返回作品目录

地狱

瑜昜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皮带狠狠勒回椅子上。那种痛,不是刀割的痛,不是火烧的痛,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从神经末梢炸裂的痛。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抽搐,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痉挛。他想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十秒后,电流停止。

瑜昜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铁椅上。他的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像隔着一层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他失禁了。

“记录:第一次治疗完成,患者出现明显抗拒反应。”医生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瑜昜一眼,“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次。”

“不……不……”瑜昜虚弱地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这有什么错……”

“你什么都没做?”医生放下笔,走到瑜昜面前,俯视着他,“你喜欢男人,这就是最大的错。这是一种病,得治。等你治好了,你就会感谢我们。”

“喜欢一个人……不是病……”瑜昜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医生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力度还不够。准备第二次治疗,电压一百,持续时间四十五秒。”

“不——!”

第二次电击比第一次更加猛烈。

瑜昜的身体在椅子上疯狂抽搐,皮带勒进肉里,磨出血痕。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觉——他看到了易痕,易痕站在一片白光里,对他伸出手,笑着说“昜昜,跟我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手。

但白光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铁椅和刺眼的灯光。

第二次治疗结束后,瑜昜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股烧焦的气味从太阳穴上的皮肤传来——那是电流灼伤的味道。

“把他拖到刑讯室。”医生冷冷地说。

护工解开皮带,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瑜昜拖出治疗室,扔进隔壁房间。这个房间的墙上挂着几根皮鞭,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桶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咸腥味。

“把他吊起来。”

瑜昜被架起来,双手被铁链吊在房梁上,脚尖勉强够到地面。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电击留下的红痕,在惨白的灯光下触目惊心。手腕上的铁链冰冷刺骨,勒进肉里,磨破了皮。

一个护工拿起皮鞭,蘸了蘸桶里的盐水。

那根鞭子是用牛皮编成的,浸透了盐水后变得又沉又硬,鞭梢还带着细小的倒刺。

“啪!”

第一鞭落下,皮开肉绽。

“啊——!”

瑜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扭动,铁链哗哗作响。一道血痕从他的左肩斜斜延伸到右腰,皮肉翻卷,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啪!”

第二鞭落在背上。倒刺勾住皮肉,撕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啪!”

第三鞭落在腿上。大腿内侧的嫩肉被撕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理。

每一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鞭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盐水渗进伤口,那种钻心的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每次快要失去意识时,又一鞭落下,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不知打了多少鞭,瑜昜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他的身体像一块破布,在铁链上轻轻摇晃,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够了。”医生挥了挥手。

护工放下皮鞭,将瑜昜从铁链上解下来。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背上、腿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鞭痕,有些深可见骨,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把他泡进去。”

两个护工架起瑜昜,将他扔进木桶。

“呃——!!!”

盐水瞬间淹没全身,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剐过。瑜昜在桶里疯狂挣扎,溅起大片水花,但护工死死按住他的头,不让他浮起来。盐水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呛得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的伤口,痛得他几乎晕厥。

几秒钟后,他被捞出来,扔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抽搐。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弓起,手指在地上胡乱抓着,指甲断裂,渗出血来。

“喂药。”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捏开瑜昜的嘴,强行塞了进去。药片卡在喉咙里,瑜昜剧烈地咳嗽,但护工捂住他的嘴,逼他把药咽下去。药片划过喉咙,留下一股苦涩的味道。

“这是什么……”瑜昜虚弱地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种让你‘清醒’的药。”医生收起药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它会让你全身的骨头像被蚂蚁啃噬一样痛,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你熬过这个疗程,你就会发现,那些恶心的念头,都消失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

几分钟后,瑜昜开始感到全身的骨头在发痒,那种痒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他忍不住用手去抓,但抓到的只是皮肉,根本抓不到骨头里的痒。

痒很快变成了痛。

那种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锯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慢慢锯。又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再用锤子碾成粉末。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到每一寸皮肤,从头顶蔓延到脚趾,没有一处不在痛。

瑜昜在地上翻滚,用头撞地,试图用另一种痛来转移这种痛。他的额头撞破了,鲜血流了一脸,但那种骨头里的痛依然没有减轻。他开始呕吐,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他嘶吼着,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野兽的哀嚎。

医生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正在被解剖的青蛙。

“好好享受吧。这只是第一天的疗程。”

门关上了。

瑜昜一个人躺在地上,在极度的痛苦中翻滚、哀嚎、哭泣。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每一次快要失去意识时,那种骨头里的痛又会把他拉回来。

他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易痕。

易痕站在一片白光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对他伸出手,笑着说:“昜昜,跟我走。”

“易痕……救我……”瑜昜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手。

但白光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房间和刺鼻的血腥味。

“易痕……你在哪里……”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易痕正跪在祠堂里,一遍遍地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爷爷,我求您……告诉我他在哪……我什么都答应您……”

但祠堂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供桌上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地注视着他。

夜色如墨,将两个相爱的人分隔在两个不同的地狱里。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年轻人,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