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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让肖战回北京

他回到屋里,坐到床上,又把肖战睡过的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枕头上肖战的味道已经变淡了,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肖战总归是要回北京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浑身的燥热浇了个透心凉。他抱着枕头坐在黑暗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枕头放下,躺平了,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一整夜,王一博没有睡着。

后来的日子,肖战发现王一博变得有些奇怪。

王一博不再躲他了,反而会主动来找他,但来了又不说话,坐在他旁边劈柴、挑水、修房顶,闷头干活,一干就是大半天。肖战跟他说话,他回得比从前多了一些,不再只是“嗯”“啊”“行”,偶尔也会说两句完整的句子,甚至会问肖战一些有的没的——北京的冬天冷不冷,城里人早上吃什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肖战觉得这人好像开了一扇小门,虽然只开了一条缝,但好歹是开了一条缝。他开始跟王一博讲北京的事,讲颐和园的雪、前门的糖葫芦、胡同里的鸽子哨、护城河边的大柳树。王一博听得很认真,有时候手里的活都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战,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王哥,”肖战有一次问他,“你想去北京吗?”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王一博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但他干活的动作明显慢了,像是在走神。肖战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黯淡。

肖战没有追问,但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七月十五那天,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孙头六十大寿,请全村人吃席。这在双河村是件大事,杀了一头猪,摆了好几桌,露天的大场院里摆满了长条凳,男女老少闹哄哄的。肖战被村长拉着坐了主桌,王一博坐在角落里那一桌,隔着好几个人,肖战一眼就看见了他。

席上热闹,男人推杯换盏,划拳声震天响。肖战酒量一般,但架不住村里人热情,被灌了好几碗苞谷酒,脸上浮起了红晕,眼睛却越喝越亮。他隔着人群看王一博,王一博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齐整了些,看起来比平时精神。有人给他敬酒他就喝,喝完就低头吃菜,不太说话,但也不扫兴。

肖战心里一动,端着碗站起来,走到王一博那桌,一屁股坐在王一博旁边的长条凳上,肩膀紧紧挨着王一博的肩膀:“王哥,我敬你一碗。”

王一博被他贴近的那一下弄得手臂一僵,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心:“你别喝了,脸都红了。”

“没事,高兴嘛。”肖战笑盈盈地举碗,碗边碰上王一博的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王一博只好陪他喝了一碗。肖战喝完,身体一歪就靠在了王一博身上,脸颊蹭着王一博的肩膀。满桌的人都在闹,没人注意他们,王一博却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僵了好半天才小声说:“肖战,你坐好。”

“不要,头晕。”肖战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声音带着醉意的绵软。

王一博没办法,只能让他靠着。旁边的大叔看见了,哈哈大笑:“一博,你跟小肖感情真好!跟亲兄弟似的!”

王一博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额头,像个煮熟的虾子。他慌乱地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看任何人。

肖战埋在他肩膀上,闷声笑了一下。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笑声和说话声在夜色里忽远忽近。肖战走路歪歪扭扭的,王一博架着他一条胳膊,几乎是半搂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肖战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王哥,你看,好多星星。”

王一博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北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城里的灯太亮了。”肖战靠在王一博身上,说话的时候酒气热热地喷在王一博的脖子上,“王哥,你说,星星一直在这儿,城里人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王一博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肖战喝醉了之后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像融化的蜜糖。他的心跳得很快,喉咙发紧,有一百句话堵在胸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哥,”肖战转过头,脸离王一博的脸很近很近,近到王一博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你有没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你身边,但你就是没看见?”

王一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肖战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漫天的星星,也倒映着他的脸。肖战在问他,问他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身边却没看见——他心慌地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答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肖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把头歪回王一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轻声说:“没什么,回家吧。”

王一博把肖战送回知青点,扶他躺下,帮他脱了鞋,又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肖战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脸被酒精熏得粉扑扑的,嘴唇微张,呼吸均匀。王一博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月亮都移了半寸。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的事——他弯下腰,伸出手,把肖战额前的碎发轻轻地拨到一边。指腹擦过肖战的额头,温热光滑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肖战的睫毛动了一下。

王一博倏地收回手,后退两步,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站在黑暗里,张皇失措地看着肖战,确认他没有醒,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也不知道那颗心为什么跳成这样。

他转身走出知青点,带上门,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稻田的清香和远处池塘的水汽。王一博抬起头,看见了漫天的星星。他想起了肖战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你身边,但你就是没看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拨开肖战头发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好像开始看见一些东西了,但那些东西太模糊,太陌生,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肖战回北京。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件事,一想,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

他走到村口的井边,打了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脖子灌进衣领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心里的那团火一点没灭。

第二天,肖战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碗还温着的醒酒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醒了喝,别凉了”。

肖战端着那碗醒酒汤,看着纸条上那笔小学生一样的字,笑了很久。他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枕头底下,然后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汤。

他想,这个糙汉,他是真的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