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跌尘埃
关于冲动这个行为,有时候真的不好解释是为什么。
奶茶扔出去,砸在那两人身上,车窗座椅包括光裸的身体,以及尖叫怒吼都融进冬夜,被抛在身后。这一刻霜风迎面,即便凛冽的刀子一道道割在脸上,畅快依然在飞扬。
肖战甚至忘了他还穿着珊瑚绒睡衣,衣帽上垂落着两条长长的灰色兔耳朵,随着他奔跑一晃一晃的。他没有回头,闷着一口气跑出学校,期间一直紧紧抓着王一博的手腕。
等实在跑不动停下来大喘气的时候,已经距离校门好远。
“呼呼…哈……给我累的!”长期缺乏锻炼,又是在这样的冬夜,停下后肖战胸腔都在疼,好半天缓不过来,“我跟你说啊王先生,这种人……就是没必要……你……”
情绪所致,肖战是真的忽略了,还抓着人家的手腕。
王一博安静的出奇,也没有挣脱,只是无奈叹息后淡淡开口:“缓缓,别急着说话。”
绅士的教养就是如此,天塌下来也不会声嘶力竭。
温润低沉的嗓音夹杂着苦涩,即便语气如此平淡,还是能让人感觉到。
尴尬后知后觉而起,肖战瞬间松开手,一时间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王先生。
暖光落在肩膀上,路灯成排诉说着心中延绵的落寞,回过神后是否会后悔刚刚的冲动?当看到男人萦绕眉宇间的清冷孤凉时,肖战觉得他并不后悔。
比起王先生他好像更狼狈,头发翻翘着,珊瑚绒睡衣又略显臃肿蓬松:“王先生这话本来不该我多嘴,但是我还是想说,清醒的选择总比糊里糊涂的好。”
王一博眉眼抬起直视着肖战,温和不在略显凌厉:“你早就知道?”
疑问句里带着肯定,答案似乎就不那么重要。
张开的嘴发不出声音,肖战无地自容地垂下头。
再有风度,眼下被当众一顶绿帽子扣下来,还是会有情绪,只是王一博情绪掩饰的太好,沉默安静带着冰冷,收回视线后便错身离开。
皮鞋敲击着午夜石板拼接的人行道,每一步都砸在肖战心口,让他委屈的不行;凭什么把他牵扯进去,凭什么对着他撒气,凭什么把他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管我屁事啊!我他妈招谁惹谁了?你以为我想触霉头,我就是个学生,你女朋友是我老师,我惹不起也管不起这个闲事,我他妈根本没包庇他们,你冲我甩什么脸子!”一股脑吼出来,充满朝气的眼眶盈着水光,眼泪都快包不住,“有种去把沈绪那个小三打一顿啊!”
发完脾气肖战攥着袖子擦了擦脸,冷哼一声转身回学校。
王一博驻足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任由哪个男人,这时候都没颜面去面对另一个知情者,尤其还是捉奸在床的情况下。
今晚的事情但凡他们冷静下来,就会发现其中的蹊跷;尤其是肖战拎着奶茶按时赴约;还有随之而来的王一博;以及已经说好断联、却又搅合在一起的沈绪和程白薇。
今夜注明难安,把明明可以解决的问题,折腾成一个死结,让当事人和旁观者都不好过。
最无辜的莫过于肖战,折返回学校门禁时间过了,他被关在外头,除手机什么都没拿,还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这一刻真是不要太绝望,而且他还没法对室友说实话,面对裴时冉发来的消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委屈巴巴地蹲在校门旁的墙边,去开房又舍不得钱,暂时又想不到可以找谁收留。
最可怕的是,肖战猜想王一博以为他包庇程白薇,大概公益广告的事也要黄。他该怎么和兴致勃勃的室友交代,该怎么去说这个复杂的事情,而且今天还把程白薇得罪了,以后探险学这课学分大概也悬。
——怎么就这么倒霉。
环抱双膝埋首窝着,肖战恨不得做个鸵鸟,自我麻醉这一切只是梦而已。
几分钟后,寒风携着尘埃落在身前,汽车停在旁边,车门打开,皮鞋敲击地面逐渐靠近。直到一个身影将肖战笼住,他都没抬头,依然沉溺在悲伤的世界里。
“要打也不能在学校,”王一博俯身一把拎着小鸵鸟后颈,看着对方红红的眼眶不禁蹙眉,“男生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也不管呆愣住着的肖战,把人逮着直接丢进后排座,就回到驾驶位开车绝尘而去。
车内空调打开,没多会儿就驱散寒意暖和起来,整个过程小鸵鸟都没反应过来,最后缓慢挪动身子,卡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缝隙里,眨巴眼睛试探着开口:“啷闷?要喊出来打一顿蛮?”
没有情绪,完全是下意识家乡话接嘴,那口气甚至十分理所当然。说着,毛绒绒睡衣下的肚子还“咕噜”一响,立时打断滔滔不绝的小鸵鸟。
没等肖战来得及尴尬,裴时冉的电话打过来;
“喂,肖肖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宿舍,我等着你买泡面呢。”
“呃……就是那个……我爸…爸突然过来了……”
“哦,那你陪叔叔,早说嘛,没事没事。”
通话挂断后气氛更尴尬,这“爸爸”脱口而出,肚子的“咕噜”余音也好似还在。
王一博紧绷着下颔专心开车,并没说什么、或是问一句肖战饿不饿,毕竟问出口太多余,不饿怎么会肚子咕咕叫,又怎么会出来买泡面。
肖战乖乖闭嘴缩回后排,打算等会停车找个超市,买个面包或是泡面吃吃。
倒是没想到,王一博载着他去了夜宵街。
车停在烟火缭绕的街口,车子歇火后,驾驶座上的男人才转头问:“想吃什么?”
肖战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前不久才在路边骂人家来着:“这个时间,烧…烧烤吧。”
语毕车内气氛又回到安静的尴尬中,王一博不下车,肖战也不好意思挪动。
男人的目光落在肖战上半身,随后指着旁边,那里有一件熟悉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别把睡衣弄脏。”
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没有之前的风趣轻松。
可肖战觉得这个时候,王一博还能保持风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没矫情巴巴的假客气,顺从地脱下睡衣,再把羽绒服穿上。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烟火巷。
男人从大衣里掏出一包卡比龙香烟,点燃夹在指间、叼在唇上吞云吐雾。
这一刻肖战仿佛才看到,他因烦恼跌落尘埃的颓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