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要你了
回到家后的王一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身下昂贵的床垫仿佛长出无数根细刺，翻来覆去，辗转难安。
六年了。
他竟然第一次，如此目标明确、无法抑制地想念一个人。
他们并非没有分开过。肖战那人，工作上严谨专业，滴水不漏，可私下里……简直就是个超大型的黏人兔宝。除非是真的睡熟了，否则，哪怕自己只是去厕所多待一会儿，他都能抱着个小毯子，搬个软凳进来，安安静静陪自己一起。更多的时候，是喜欢赖在他身边，把脑袋轻轻枕在他腿上，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那种感觉……起初是极为受用的。毕竟肖战的外在条件优越得无可挑剔，脸蛋漂亮，身材绝佳，性子更是偏温软依人那一挂。只要两人都在家，别墅里的厨师基本就没了用武之地。肖战喜欢下厨，喜欢研究各种新菜式，更喜欢在午后烤上一盘香气四溢的小饼干，插一瓶姿态闲适的花，或是摊开画板，对着窗外的景致安静地涂抹。
温婉，居家，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再好的珍宝，日子久了，被如此紧密地缠绕、占据所有私人空间，也难免会让人偶尔生出一点……想要透口气的念头。所以最近这一两年，王一博偶尔出差，会恰到好处的不安排肖战同行，或是临时给他找些必须留在京市、脱不开身的工作。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短暂地、完全地拥有几天只属于自己的、不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刻凝视着的自由。
但……真的自由了吗？真的轻松了吗？
如果这种不被需要、不被牵挂的日子，真的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那为什么每一次独自在外，结束冗长疲惫的会议或应酬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总是下意识地搜寻当地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精致礼物是肖战可能会喜欢的？
为什么在电话那头传来委委屈屈的抱怨，或是那张偷偷抹泪的小脸时，他会觉得心烦意乱，又会忍不住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一遍遍低声哄着，直到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那些画面，此刻无比鲜活地跃出记忆，历历在目。
对于失去肖战这件事，他真的可以做到……全然不在乎，甚至感到解脱吗？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带着令他心悸的明确。
分开整整十天了。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前三天，还带着点新鲜感和赌气的成分，觉得夜里孤单点就孤单点，也不是不能忍。后来几天，他把过剩的精力都投注在摩托车上，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感受风驰电掣。可当机车咆哮着冲过终点，摘下头盔，迎接他的只有空旷的场地和凛冽的夜风，再也没有那道总是焦急张望、见他安全回来才敢松上一口气、小跑着迎接他的身影。
最近这几天……就更别提了。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否则也不至于心烦意乱到要约城南出来喝酒。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个失踪多日、让他心烦意乱的小兔子，会以那样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猝不及防地，再次跌进他的视野。
还穿成那样……
等等。
王一博忽然从床上坐起，眉头紧锁。
这大半夜的，寒风凛冽，肖战不好好在家睡他的美容觉，跑到街边站着干嘛？手里还捧着杯奶茶，左顾右盼的，明显在等人。
等谁？
一个Alpha？Beta？还是……Omega朋友？
他们虽然分开了，但王一博觉得，身为肖战曾经的、也是唯一的Alpha，于情于理，必要的提醒和关心还是应该有的。毕竟肖战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很好骗，很不谙世事，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想到此，他利落地摸出手机，点开绿色软件，手指快速滑动，精准地找到那个被他置顶、备注为“兔宝”的聊天框，点了进去。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十天前，肖战问他晚上想喝什么汤，他回了句“都行”。
王一博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措辞经过了短暂的斟酌，大概意思就是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如今社会不安全，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啊！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给自己打电话，他们虽然分开了，但他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他自觉这条信息编辑得堪称完美。既体现了自己作为前任的风度与残余的关心，不显得纠缠。又含蓄地打探了肖战深夜外出的缘由和现状。最后还留了一个看似大方、实则隐秘的钩子。
“如需帮助可联系我”。
完美。
他嘴角勾起一丝不甚明显的、带着掌控全局的弧度。
消息瞬间变成“已发送”。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刺目的、鲜红色的感叹号
紧接着，下方自动浮现一行系统提示的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一行：
「XXX（兔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簇冰冷的火焰，猝然灼伤了王一博的眼睛。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几秒，仿佛无法理解其中含义。手指无意识地点了一下那个红色感叹号，又点了一下，屏幕毫无变化，只有那刺目的红色和冰冷的系统提示，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一种极其陌生的、混合着荒谬、愕然和隐隐怒意的情绪，缓慢地爬上心头。他下意识截了张图，手指动了动，直接发给了城南。
这个点，城南居然还没睡，消息回得飞快。
先是发来一串长达五秒的、毫无形象可言的爆笑语音，紧接着是文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艹！博哥，你这……哈哈哈哈！这还不明显吗？人家把你删了！拉黑了！不跟你玩儿了！」
拉黑。删除。
这两个词通过城南的嘴说出来，像两根细针，狠狠扎进王一博的神经末梢。
他直接拨通了城南的电话，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城南似乎还在拼命忍笑，气息不稳：“字面意思啊，我的王总！你家肖秘书，这是下了决心要跟你划清界限了。不要你了，懂吗？」
不要……他了？
怎么可能？
王一博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瞬间闪过肖战红着眼眶说“我尽力了”的样子，闪过他依偎在自己怀里满眼依赖的样子，闪过他无数个清晨带着温柔笑意说早安的样子……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连他皱下眉都要忐忑半天的人，怎么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别扭”，就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还做得如此决绝。
“他敢。”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和戾气。
城南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兄弟，我劝你一句。要是真放不下，就赶紧把人哄回来。就肖秘那样的，勾勾手指，有的是人上赶着给他玩。我都怕时间久了，人家体会到新鲜小男孩儿的好处，你这块老腊肉……”
“不可能，他慕强。”王一博斩钉截铁的打断城南的调侃。
“是，你在工作上确实没得挑，整个京城谁还不知道你王一博的大名。但恋爱这玩意儿，是要拿情和爱滋养出来的，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有钱还不行？王一博至今都没有发现有钱的坏处。城南的这些话他私下里也不是没想过，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他的脑力和手腕可见一斑。
可为什么偏偏在“情”字上犯了难呢？
掐断电话，卧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红色的感叹号和城南那句“不要你了”，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轰鸣。
最后一丝困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