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羞辱落空反遭打脸
郭洋丝毫没觉得卖房换工作有何不妥,满脑子都是留院后的风光,幻想着自己手握实权,把那个总是怯懦模样的林知夏踩在脚下,随意使唤。他兴奋地攥紧拳头,连连点头:“卖!必须卖!妈你放心,等我留院了,肯定好好孝敬你,到时候我就让林知夏天天给你跑腿,打扫卫生,他敢不听,我就把他赶出科室。”
母子俩挤在狭小的卧室里,对着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局,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全然不顾这五十万背后的沉重的代价,一夜都沉浸在虚妄的憧憬里。
次日清晨,天刚亮,郭洋便揣着满心的笃定与傲慢,踏进了市中心医院心外科。没了昨日的拘谨忐忑,他刻意挺直脊背,路过的医生护士,他都摆出一副熟稔又随意的样子打招呼,仿佛自己已经是敲定留院的正式医生。
刚走进医生大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林知夏。
他依旧穿着洗的宽松发白的白大褂,身形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正低着头安静整理病历,侧脸苍白清瘦,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孱弱与安静。
郭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慢悠悠踱步过去,斜倚在林知夏的办公桌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早啊,林同学。”
林知夏被他的声音打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对着他扯出一抹浅淡又局促的笑,声音轻软:“早,郭同学。”
“林同学这脸色,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郭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苍白得跟纸一样,是昨夜熬夜苦学,还是天生就这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娇气。”
林知夏脸色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病历,局促地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这般刻意的刁难,只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耳尖渐渐泛起红晕。
可郭洋压根没打算放过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林知夏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药膏管身,眼睛一亮,不等林知夏反应,伸手就飞快将那支药膏抽了出来。
是昨天沈砚辞给林知夏的那支消肿化瘀药膏,价格不菲,绝非林知夏这样的穷学生能负担得起的。
“呦,这是什么?”郭洋高举着药膏,仗着身高优势,故意逗弄着窘迫的林知夏,语气愈发阴阳怪气,“没想到啊林同学,居然用得起这么贵的药膏,这一支,怕是抵得上你好久的生活费吧?”
林知夏瞬间慌了神,猛地站起身,伸手想去抢回药膏,声音都带着急出来的颤音,“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快还给我!”
可他身形单薄,又哪里抢得过刻意刁难的郭洋。郭洋一次次将手举高,看着他慌乱无措,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心底满是得逞的恶意。
两人的争执,瞬间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医护人员的目光。李诚本来就在一旁看热闹,见状立刻凑了上来,盯着郭洋手中的药膏,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故意拔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嚯,这药膏可不简单,市面上难买的很,价格贵得离谱,我之前也就见沈主任用过,没想到小林医生倒是深藏不露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医护纷纷投来探究、揣测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急得手足无措,脸颊涨的通红,却只能一遍遍小声哀求:“你快把药膏还给我……”
就在林知夏窘迫到极致,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道冷冽又带着明显薄怒的声音,骤然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如同寒冰砸在地面,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你们都很闲?”
短短五个字,瞬间让喧闹的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齐刷刷看向门口。沈砚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笔挺白大褂,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深邃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日里这个时间,沈砚辞要么进手术室或是待在主任办公室,从不会来大办公室。可昨夜他满脑子都是林知夏手腕上的伤痕,辗转半宿,今早鬼使神差地想来看看,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这一幕。
“沈主任!”众人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开口问好,刚刚看热闹的心思瞬间消散,大气都不敢出。
郭洋见状,立刻收起嚣张,主动上前一步,装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恶人先告状:“沈主任,我就和跟林同学开个玩笑,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一下子就急了,李老师也只是随口说了两句,没别的意思。”
他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林知夏身上,满心等着沈砚辞训斥林知夏不懂事。
李诚则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坐等林知夏难堪,只有刘佳敏眉头微蹙,满眼担忧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林知夏。
沈砚辞压根没看郭洋一眼,自进门起,他的目光就直直落在林知夏身上。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尾,微微颤抖的肩头,还有手足无措、满心窘迫的模样,周身冷意又沉了几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缓步走上前,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得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科室的病历都整理完了?患者的查房记录都核对好了?”沈砚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冷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随后径直看向郭洋手中的药膏,字字清晰,“林知夏的药膏,是我给他的。”
“你们,有意见?”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这位素来冷漠严苛、从不会对谁另眼相看的冰山阎王,竟然当众承认,这支昂贵的药膏是自己给林知夏的?
郭洋脸上的无辜瞬间僵住,手里的药膏差点掉在地上,满心错愕,彻底愣在原地。
沈砚辞却没再理会旁人的震惊,目光转向林知夏时,周身的冷冽不自觉散去大半,语气放缓,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轻声询问:“手腕,好些了吗?”
林知夏彻底懵了,脸颊瞬间泛起浅浅的红晕,连耳根都烫了起来,紧张得结结巴巴:“好,好多了,谢,谢谢沈主任……”
他低着头,没敢抬头看沈砚辞,自然没发现,眼前这位冷冽严苛的主任,看着他局促泛红的侧脸,唇角竟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眼底的冰霜都融化了几分,满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郭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外界传闻冷酷无情的沈阎王,竟然会对林知夏笑?!
“沈,沈主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您的,我还给您……”他把手中的药膏双手递上前,声音都带着慌乱。
可沈砚辞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直接无视了他的举动,目光依旧落在林知夏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排:“药膏被他碰过,不干净了,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再拿一支新的。”
林知夏怔怔地抬头,撞进他眼底柔和的目光,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轻轻点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顿了顿,他淡淡扫过郭洋,语气淡漠:“这支脏了,就留给你吧。”
说完,沈砚辞没再停留,转身便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大办公室,留下满室震惊的医护人员和彻底僵在原地的郭洋。
直到沈砚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郭洋僵在原地,手还尴尬地举着,脸色惨白如纸,满心都是难堪与愤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他怎么也想不通,林知夏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沈砚辞这般破例偏袒。
李诚更是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多呆一秒,抓起桌上的听诊器,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心里暗自暗骂林知夏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林知夏站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慌乱,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温热的暖意,脸颊的红晕久久未散。
一上午的忙碌转瞬即逝,中午时分,林知夏站在沈砚辞办公室门口,攥着衣角,迟迟不敢迈步。
他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板,指尖悬在半空,好几次想要敲门,却又怯生生地收了回来。
让他主动去找沈砚辞,他心里满是忐忑与胆怯,生怕打扰到沈主任工作,可沈砚辞的吩咐,他又不敢违抗,只能僵在门口,小脸紧绷,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迟迟不敢落下那轻轻一叩。
就在他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之际,身前紧闭的办公室,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带着室内温润的凉意扑面而来。
沈砚辞一袭挺括白大褂,身姿挺拔地立在门后,眉眼褪去了平日工作时的凛冽冷厉,染上几分松弛的沉静。
他早在屋内隐约听见了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以及林知夏久久不曾动作的僵持。不过短短数秒的静默,他便彻底洞悉了门口那人的局促与无措。
“进来吧”沈砚辞侧身让出门口,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低沉温和,像揉碎了一室静谧的阳光,能轻易抹平他的慌乱。
林知夏一心头倏然一颤,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慌忙收回视线,乖巧的点了点头,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沈主任。”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合房门。
这里他来过数次,可每一次踏入,心底的拘谨分毫未减。他始终不敢四处张望,只能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视线死死落在自己干净的鞋尖上,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和。
沈砚辞缓步走回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桌角静静摆放的一支全新药膏,包装崭新完好,塑封未曾拆开,显然是早就为他备好,特意等候他前来。
他拿着药盒递给身侧垂首拘谨的林知夏,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推脱的细致:“这支药膏给你。”
温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清晰地笼罩着他,林知夏浑身瞬间紧绷,下意识抬头想要推辞。
少年苍白的脸颊透着几分局促的绯红,唇瓣轻轻翕动,声音软糯又发颤,带着满满的惶恐和不安:“不用……不用了,沈主任。我…… 我的手腕已经好很多了,不碍事的,真的……真的谢谢您。”
他抬眼的瞬间,目光仓促撞上沈砚辞眼底纯粹的关切,那温柔太过真切,太过滚烫,像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他心头一烫,立刻像被灼伤般飞快垂下眼帘,躲闪开那道目光,耳尖瞬间红透。
他真的不敢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