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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上课

第五十六章 回家上课

这天下午,艾雪正抱着圆圆和小圆圆坐在工作台前,给小圆圆喂奶。粉色的奶瓶,温水,“咕嘟咕嘟”的配音,认真得像在做一项关乎全星球安危的科学实验。小圆圆的婚纱裙摆被她撩起来,露出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肚子,她把奶嘴怼在肚子上——对,肚子上,因为小圆圆没有嘴。艾雪不在乎,她觉得小圆圆浑身都是嘴,哪儿都能喝。

艾克从主控台那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来带你走”的笃定。他走到艾雪身后,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小圆圆从她怀里滚了出去,在工作台上弹了两下,被冰柠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奶瓶也滚了出去,滚到桌子边缘,被多面体用数据板挡住了。

“艾克哥哥!”艾雪的声音又尖又软,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你干什么!我在工作!小圆圆还没喝完奶!”

“下班了。”艾克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耳朵嗡嗡的。

“现在才三点!三点就下班?你滥用职权!我要告到老顽童爷爷那里!”

“老顽童爷爷让我带你回家的。”

“不可能!爷爷不会说这种话!”

“他说的。他说‘艾雪这丫头最近太累了,带回去休息休息’。”艾克抱着她大步走出实验室,经过冰柠檬身边的时候,冰柠檬正捧着热可可,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经过多面体身边的时候,多面体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忘了落下来。

走廊里,巡逻机器人从对面滑过来,传感器闪了两下,默默地掉头,换了一条路。它学聪明了。

宿舍的门被艾克用脚踢开,又用脚带上。他把艾雪放在床上,不是扔,是放——轻轻地,像放一件易碎品,但带着一种“你别想跑”的笃定。艾雪坐在床上,头发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红扑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放在猫窝里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小仓鼠。

“艾克哥哥,你——你要干什么?”

“上课。”艾克站在床边,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最上面那颗,第二颗,第三颗。

艾雪的眼睛瞪大了。“上课?上课你脱衣服干什么?我去拿书——笔记本——笔——”

她要从床上滑下去,艾克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他的力气不大,但很稳,像一堵不会倒的墙。他的衬衫已经解开了,露出锁骨,露出肩膀,露出胸口那条从婚礼那天就有的、细细的、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草莓形状的宝石,艾雪送他的。

“艾克哥哥——你——你不是说上课吗?”

“对。上课。”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这不是你理解的那种课”的、温柔的、让人腿软的笑意。他把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生物繁殖课。”他说,“上次你变成婴儿,没上完。今天补课。”

艾雪的脸“轰”地一下红了。红得像草莓,红得像樱桃,红得像快乐星球警报系统亮红灯时的颜色。她的耳朵烫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小汤圆,她的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整个人像一颗被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圈的草莓大福。她的手在身后摸索着,想抓个什么东西来挡一下——圆圆不在,团团不在,小圆圆不在,小团团也不在。它们都在实验室里,在冰柠檬和多面体的照顾下,喝奶的喝奶,睡觉的睡觉,微笑的微笑。

“艾克哥哥——你——你耍流氓——”

“对自己老婆耍流氓,不犯法。”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声音低得像远处传来的潮水声,“快乐星球婚姻法第三十七条,夫妻之间有义务满足对方的合理需求。”

“没有这条!我读过婚姻法!没有三十七条!”

“今天刚加的。老顽童爷爷签的字。”

“你——你伪造法律文书!”

“我是首席科学家。我有立法建议权。”

“你——唔——”

他的嘴唇落下来了。不是啄一下就跑的那种,是那种带着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深深的、慢慢的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含住了她的下唇,像吃一颗太妃糖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抿着。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肩膀,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弯弯的月牙印。

夜很长。窗外的星云缓缓旋转,紫色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紫色的线。圆圆和团团不在,小圆圆和小团团也不在。床头柜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夜灯,和两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那是艾雪用彩纸折的,放在圆圆和团团平时坐的位置上,替它们守着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细的线。艾雪睁开了眼睛。她试着动了一下。没动成。她的身体像被一台压路机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韧带都在向她发出抗议的信号。酸。软。沉。像被人拆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但是组装的时候多出来好几个零件不知道该放哪,于是随便塞在了某个角落里,现在那些角落正在隐隐作痛。

她转过头,看到艾克的脸。他睡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他嘴角那个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消失的、微微的、满足的弧度。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她的脸红了。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切——他的吻,他的手,他的声音,他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叫“小雪团子”,她哭着叫“艾克哥哥”的声音。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每一帧都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哀嚎。

“起不来了——我起不来了——艾克哥哥你混蛋——你说上课——你上的是体育课——还是极限运动——”

艾克的眼睛睁开了。不是慢慢睁的,是“啪”地一下睁开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他看着身边那个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像两盏小红灯、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小雪团子,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早。”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和慵懒,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不早。”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软软的,糯糯的,“我不想起床。我起不来。我要请假。请一天。不,三天。不,一个星期。”

“为什么?”

“你——你昨天晚上——你——你上了好几个小时的课——从三点上到半夜——中间就休息了——休息了一小会儿——然后又上——你——你这不是上课——你这是体罚——”

艾克笑了。他把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撑起身体,靠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上课。生物繁殖课。理论结合实践。”

“你——你实践了太多次了!次数超标了!我要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你!”

“快乐星球没有消费者协会。”

“那我就去地球投诉!坐飞船去!今天就去!”

“你起得来吗?”

艾雪沉默了。她起不来。她的腿像两根煮软了的面条,她的腰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她的手臂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连翻个身都要分三步——第一步想,第二步蓄力,第三步翻到一半就软了。她恨恨地咬着枕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恨你但我也恨我自己”的、又气又羞又甜的颤抖。

“艾克哥哥,你等着。等我恢复了——不对,我已经恢复了——等我能起来了——我跟你算总账。”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不用等能起来。现在就算。来,算。我听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一种“你起不来你拿我没办法”的、欠揍的得意。

艾雪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瞪着他。她的脸红得像草莓,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又气又羞又无可奈何。她伸出手,在他鼻子上狠狠地刮了一下——不重,像一片小树叶落在皮肤上,但她的表情是凶狠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你等着。我让圆圆咬你。”

“圆圆没有嘴。”

“我让团团咬你!”

“团团也没有嘴。”

“我让小圆圆和小团团一起咬你!它们也没有嘴——但它们可以用肚子撞你!撞到你疼!撞到你求饶!”

艾克笑了。他把艾雪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她才能听出来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温柔。

“好。我等着。等圆圆学会咬人,团团学会咬人,小圆圆和小团团学会用肚子撞人,我就求饶。现在——先让我抱一会儿。”

艾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说话了。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小小的鼓。她的耳朵贴着他的心跳,也是咚咚咚的,两个心跳叠在一起,像两首不同的歌被同时播放,乱糟糟的,但好听极了。

“艾克哥哥。”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我爱你。”

三个字,轻轻的,软软的,像三颗糖果掉进了水里,沉下去,化开,甜了整个池塘。艾克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小耳朵,声音低得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

“我也爱你。起不来的那种爱。”

艾雪的手指在他衣领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不疼。但他感觉到了。他的小雪团子,他的起不来的、脸红红的、耳朵烫烫的小雪团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草莓味的糯米团子。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淡紫色。一天过去了。圆圆和团团被冰柠檬送回来了,放在床头柜上,小圆圆和小团团靠在它们怀里,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微笑着。冰柠檬走的时候,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艾雪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两只红红的耳朵,笑了。

“小雪,明天见。不对,明天可能见不到。后天见。”

艾雪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声音。

“柠檬姐姐——你走——你不要笑——你不许笑——等我好了——我跟你算账——”

冰柠檬笑着走了。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能听到圆圆和团团沉默的微笑,能听到小圆圆和小团团更沉默的微笑。艾克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子。

“睡吧。”他的声音低低的,“明天不用上班。后天也不用。大后天——再看。”

“你——你帮我请假了?”

“请了。请了一周。”

“一周?!你——你请了一周的假?你怎么跟老顽童爷爷说的?”

“我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老顽童爷爷信了?”

“信了。他说‘年轻真好’。”

艾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说话了。她的耳朵红得像两盏小灯,她的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整个人像一颗被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圈的草莓大福。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的,有力的,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