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深秋特有的萧瑟凉意。
这是易痕被关进去的第四天。
老管家领着两个保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易痕靠在供桌旁的柱子上,身上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额角的伤口结了深褐色的痂,胡茬冒了出来,让他原本清俊的面容显出几分颓唐的狠厉。
“大少爷,喝口汤吧。”老管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老爷子在书房等您,说只要您点头,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易痕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红。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身形晃了一下,却硬生生稳住了。
“带路。”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书房里,地龙烧得很旺,暖意熏人。
易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串紫檀佛珠,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林莎尔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见易痕进来,她放下杂志,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起身:“易爷爷,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老爷子眼皮都没抬,“莎尔是你未来的妻子,没什么好避讳的。”
易痕站在大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枪:“爷爷,如果是为了让我娶她,那您可以省省力气了。这汤,我喝不下;这婚,我结不了。”
“混账东西!”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佛珠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站起身,指着易痕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在祠堂关了几天,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易痕,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动不了你了?”
“我不是觉得您动不了我。”易痕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个掌控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我是觉得,您动不了我的心。”
“好,好得很。”老爷子怒极反笑,他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易痕面前,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谈条件?我是你爷爷,是你老子!那个叫瑜昜的……不过是个玩物,是个不入流的东西。”
听到“瑜昜”两个字,易痕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静的伪装瞬间撕裂:“您敢动他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老爷子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的底细。孤儿,没背景,开个小工作室混日子。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爷爷!”易痕猛地向前一步,却被旁边的保镖死死按住。
“别急。”老爷子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点头,答应下个月初八和林家订婚,并且当着莎尔的面,给那个男人打个电话,说清楚你们只是玩玩,让他滚出陕西。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保他一世无忧。”
易痕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丝。他看着林莎尔,那个女人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显然也知道这场博弈的残酷。
“如果我说不呢?”易痕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老爷子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酷。
“那就别怪我心狠。”老爷子挥了挥手,“带下去,继续关着。另外,给阿彪打个电话,告诉他,鱼儿该入网了。”
“爷爷!你不能——”
易痕的怒吼被保镖强行拖拽的动作打断。他被粗暴地推出了书房,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爷爷冰冷的声音:“既然心收不回来,那就把人废了。我看没了那个人,你的心还能往哪儿放。”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瑜昜已经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外卖。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个熟悉的号码,无论打多少次,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易痕,你在哪……”瑜昜蜷缩在沙发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那天易痕出门时苍白的脸色,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易痕不是那种会无故失联的人,除非……他出事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瑜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快递制服的人,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您好,快递。”
瑜昜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买东西。或许是易痕买的?
他打开了门。
“请问是瑜昜先生吗?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瑜昜刚伸出手去接笔,异变突生。
其中一个“快递员”突然扔掉手中的电子笔,猛地伸手扣住了瑜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瑜昜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另一个男人就已经冲了进来,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乙醚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瑜昜拼命挣扎,指甲在对方的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踢翻了门口的鞋架。但长期的养尊处优让他根本不是这两个彪形大汉的对手。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迅速涣散。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那个“快递员”对着耳麦冷冷地说了一句:“货已拿到,干净利落。”
原来……是因为我。
易痕出事,是因为我。
这是瑜昜昏迷前最后的念头,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再次醒来时,瑜昜是被冷醒的。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过。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仓库,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他的手脚都被尼龙扎带绑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暖气管道上。
“有人吗?!”瑜昜试图喊叫,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没有人回应。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目前在他看来他们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这也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