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扰乱心神
心外科的清晨,永远浸在冷冽厚重的消毒水气息里,晨光透过走廊玻璃斜切进来,却照不进半点暖意,反倒把地面瓷砖映得愈发冰凉。匆匆交错的白大褂身影、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病历夹翻动的轻响,交织成科室独有的紧绷节奏,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林知夏跟着刘佳敏实习已近一周,这段日子的医院生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本就孱弱的精力缠得愈发紧绷。
恰逢周一,是科室雷打不动的大查房日,也是心外科一周里最忙碌严苛的时刻。
清晨七点半,沈砚辞身着一身笔挺挺括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如松,领着一众副主任、主治医生,有条不紊地穿梭于每一间病房。他眉眼冷冽,神情专注肃穆,每一句医嘱都清晰准确,字字铿锵,周身散发的强大压迫感,让随行的医护人员个个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半分疏漏惹他动怒。
作为尚无独立实操资格的实习生,林知夏没有资格跟随查房队伍进入病房,只能抱着厚厚的病历夹,安静地立在病房门外的走廊上等候。他刻意把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身形的单薄瘦削,宽大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更显得他肩窄腰细,一阵风就能吹得晃悠。
此刻的他,脸色远比初来科室时还要苍白,唇瓣泛着近乎透明的浅淡,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晕开的墨,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透着不正常的冰凉。
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清晨又空腹赶来医院,低血糖的眩晕感时不时涌上脑海,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悄悄攥紧拳头,用指尖狠狠掐紧掌心,靠尖锐的痛感强行逼回昏沉,生怕自己当众失态,被人看出虚弱不堪的模样。
病房内传来沈砚辞低沉冷冽的声音,调理清晰地分析着患者病情,剖析手术风险,一字一句都透着专业与不容置喙的严苛。林知夏垂着眼,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心底依旧藏着对这位冰山主任的敬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毕竟,那位冷漠的主任,曾不动声色地帮他解过围。
而病房内沈砚辞看似全神贯注地查房,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落在门外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看着林知夏孤零零站在走廊上,身形微微发颤,脸色白的近乎透明,连站着都有些摇摇欲坠,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紧绷的结,心底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随行的几位副主任与主治医生皆是心头一紧,大气都不敢出。众人看着沈砚辞从查房开始就眉头紧锁,周身的冷意比平日更甚,全都暗自忐忑不安,反复回想自己的工作是否出了疏漏。在这心外科,挨骂都是小事,若是被直接调离核心手术岗位,那才是对职业生涯的重创。
整场查房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沈砚辞的眉头就未曾真正舒展过,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林知夏那张毫无血色、透着疲惫的小脸。他明明该专注于患者病情,梳理手术预案,可思绪却总被那道单薄的身影牵扯,连语气都比平日更冷了几分。直至接连两台高难度急诊手术摆在面前,他才强行压下心头莫名的焦躁,沉下心进入手术室,逼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应对手术。
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沈砚辞指尖握着手术刀,动作沉稳精准,没有半分偏差。可即便在分秒必争的手术台上,他脑海深处,总会不经意闪过林知夏泛红的眼尾、攥得发白的指尖,还有那日他转身离开时,脖颈间不经意露出的、那枚泛着银光的小银锁。那抹细碎的银光,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在他心头,让他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林知夏,终于等到查房结束,连忙跟着刘佳敏投入到后续的工作中。整理归档病历、帮卧床患者测量生命体征、核对每日医嘱、跑腿送各类检查报告,他一刻都不敢停歇,像是一只连轴转的陀螺,只想用极致的忙碌,掩盖身体的不适与心底的不安。
中途低血糖犯得格外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他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挪到角落,悄悄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这是之前一位护士小姐姐见他脸色太差,随手塞给他的,他一直都舍不得吃,攥在口袋里捂得温热。他快速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淡淡的甜意短暂地压下了眩晕感,他又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脸颊,继续手头的工作,不敢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
他太怕了,怕被人发现他身体不好,怕被人觉得他不堪大用,怕被赶出心外科,失去这唯一的实习机会。他无父母、无依靠、没有背景,没有退路,毕业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他脱离泥泞生活的唯一光,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不能弄丢。
两台手术接连做完,走出手术室时,夜色早已笼罩了整座城市,医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心外科的医护人员早已陆续下班,走廊渐渐归于安静,只剩监护仪的声音在空旷处回荡。唯有沈砚辞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面投出一小片暖光。
他坐在办公桌后,桌前摊着次日手术的术前评估报告,上面的专业术语、病情数据清晰明了,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身,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查房时,林知夏站在角落那副虚弱不堪、强撑着的模样。他向来心性沉稳,从不会被无关人事扰乱心神,可偏偏对着这个不起眼的实习生,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像是破了口子,怎么都收不回心绪。
而那个悄然扰乱他心神的大男孩,此刻正身在帝都最顶级的帝豪酒吧,挣扎在生活的泥沼里,打着这份不得不做的第二份工。
萌新作者第一次写文,文笔尚浅,如果写得不够好看,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