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6

旧梦焚岛,月下渡离

夜色死寂,蝶翼嗡鸣塞满整片黑暗孤岛。

无数幽蓝幻蝶像是被无形的宿命牵引,忽然舍弃了周遭惶恐躲避的玩家,齐刷刷调转方向,蜂拥围向箫清芜所在的白色帐篷。

其他帐篷的缝隙里,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玩家们屏住呼吸,浑身发凉,眼睁睁看着层层叠叠的幻蝶贴覆在帐篷帆布上,薄薄的帐膜根本抵挡不住这场针对性的梦境吞噬。淡白的帐篷渐渐被幽蓝蝶光浸透,朦胧透光里,能清晰看见里面静坐的箫清芜身形逐渐僵直、眼神放空。

他被幻蝶盯上了,在被强行吸食深层梦境!

“怎么回事?别人都是零星几只蝴蝶,他怎么被整个蝶群围了?”

“太诡异了……他的梦境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吸引这么多幻蝶?”

“完了,他刚才睡着了,怕是要和刚才那两个人一样,被吸光记忆死掉!”

众人低声颤栗,恐惧又好奇地盯着那片发光的帐篷。

下一秒,整片幻境的夜空骤然撕裂扭曲。

原本暗沉的黑夜骤然倒退、褪色、重构——五年前的白玉岛,透过箫清芜的旧梦,赤裸裸降临在所有玩家眼前。

狂风骤起,夜黑风高,墨色云层压垮整片海岛夜空。

昔日温润祥和的白玉岛不再静谧,满山盛放的白色花株被狂风折碎,遍地落英狼藉,血腥气混着夜风席卷四方。

一群通体覆着黑雾、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的黑衣人,踏碎夜色降临海岛。他们目标极致明确,动作狠戾决绝,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搜!活捉现任花主夢婆莎!”

“梦境花主绝不能留!不惜一切搜遍全岛!”

冰冷的喝杀声穿透山林,震彻四野。

可偌大白玉岛空空荡荡,山间花海、族地居所尽数无人——夢婆莎根本不在岛上。

目标落空,黑衣人的暴戾杀意彻底失控。

他们不再寻找,转而肆意屠戮滞留岛上的白玉岛族人。冰冷的黑雾刃横扫四方,无辜族人接连倒地,凄厉的惨叫刺破长夜,往日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老族长拄着花木拐杖,拼死挡在族人前方,以毕生修为撑开结界,却在数名黑衣人的合击之下,结界寸寸碎裂。

最终,老者身躯轰然跪倒,重重栽倒在满地白花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白玉岛,彻底沦陷。

梦境画面流转急促,真实得让围观的所有玩家头皮发麻。

残破的族地角落,一道温柔却颤抖到极致的女声骤然响起,撕碎漫天杀伐。

那是箫清芜的母亲。

她一身素白花裙,鬓边沾着破碎的花瓣与血点,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按住年幼孩子的后背,眼底是泣血的不舍与决绝。

“小五,听话。”

她俯身,轻轻抱住年仅五岁的小箫清芜,指尖颤抖抚平他凌乱的额发,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字字坚定:“跟着五叔走,好好活着,永远别回白玉岛。”

年幼的小箫清芜懵懵懂懂,眼眶通红,小手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娘亲……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

“快走!”

五叔一身染血长衫,眼底满是痛色与焦急。此刻来不及半分犹豫,他猛地弯腰,一把将五岁的小箫清芜牢牢抱入怀中。

周身骤然亮起淡白色的传送灵光。

空间涟漪炸开,瞬息之间,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血色漫天的白玉岛,彻底逃离那场灭族屠戮。

梦境画面再次跳转。

乱世夜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安静的渡江河面。

皓月悬空,清辉洒满江水,粼粼波光晃碎一轮月影。

雾色江面中央,那艘箫清芜梦中见过的古朴渡船静静悬浮水上。

船头上,一袭素衣的女子静静伫立。

她怀抱着尚在襁褓、啼哭软糯的婴儿,眉眼温柔绝美,正是年少未嫁、执掌花主权位的夢婆莎。

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子,眼底盛满了倾尽余生的温柔与不舍。

晚风悠悠,月色温柔,她对着茫茫江面,对着早已被传送远离的小小身影,轻声呢喃出一句告别。

声音极轻,落于风里,藏尽千年宿命,万般无奈。

“拜拜了……暮小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回溯的旧梦骤然崩碎!

漫天蝶光猛地缩回帐篷,幻境天色骤然归暗,重新变回游戏黑夜。

帐篷内,箫清芜猛地浑身一颤,骤然回神!

他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层层,浑身冰冷刺骨,眼底残留着五年前血色海岛、母亲温柔眉眼、那句陌生称谓的余响。

暮小五。

这个名字,死死钉进他的灵魂深处。

而帐篷外,所有目睹全程的玩家,早已全员死寂,浑身冰凉,怔怔地望着他的方向,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被蝶群疯抢梦境的男人,从来就不是普通玩家。

他藏着整个幻境最深、最惨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