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完结
琑儿最近闹腾得厉害,嘴里嚷嚷着要出宫玩。正赶上百花节将至,街市上早早挂起了各色花灯,连宫里都能瞧见远处天际隐隐浮动的亮光,更把那孩子馋得夜夜睡不着觉。
肖战原是犹豫的,百花节人多眼杂,琑儿年纪又小,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瞧着琑儿那粉雕玉琢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场偷溜出宫。
王一博不知从哪弄来两身寻常百姓的衣裳,自己换上一袭竹青色长衫,又催着肖战脱了那身碍事的锦袍。
肖战被他催促着换好,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一抬头却撞上王一博含笑的目光。
“看什么?”他皱眉,“不好看吗?”
“好看。”王一博答得坦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就是太扎眼了,不像寻常人家的。”
肖战耳根微热,拍开他的手:“琑儿呢?”
话音刚落,琑儿便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爹爹!赶紧走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王一博伸手揪住琑儿的后衣领,把人轻轻拽回来,看着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先说好,别乱跑,要是敢乱跑,”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神色严肃,“要是敢乱跑,明天就把你送去太傅那儿,背一整天书。”
琑儿小脸一垮,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阿父放心,琑儿保证不跑!跑是小狗!”
肖战瞧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身熄了灯烛,跟在父子俩身后出了门。
一路沿着宫墙根儿走的都是僻静小路,值守的侍卫早被王一博提前打点过,见了他们也只当没看见,低着头让开了路。
待到从西角门钻出去,外头便是寻常巷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远处人声喧闹,灯火通明。
琑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着小手往前一指:“灯!好多灯!”
街市上果然热闹非凡。
两旁的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有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还有匠人当场现扎现糊的龙凤灯,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间或夹杂着几声吆喝,热闹得不像话。
三个人就这样隐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琑儿欢呼一声,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往前冲了两步,又被两只手同时拽住,只好老老实实地被夹在中间,一摇一晃地往前走。
他看什么都新鲜,小嘴一刻不停:“爹爹看那个!阿父那个会转!琑儿要那个,还要那个!”
王一博自然都满足他,只不过前提是肖战点头。
走到一座石桥中央时,琑儿忽然停住脚步,扒着桥栏往下看。
河面上漂着无数盏莲花灯,粉的白的,星星点点,顺着水流缓缓远去。
“爹爹!看!好多花灯!”琑儿兴奋得声音都尖了。
肖战弯腰将他护在怀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河风拂面,花灯摇曳,说不出的好看,他不由得转过头,想叫王一博也来看。
却见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河灯,没有看人群,只是在静静地看自己。
灯影落在王一博眼底,明明灭灭,温柔极了。
肖战怔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看什么?”
王一博唇角一扬,答非所问:“好看。”
此刻河边灯火温柔,人声遥远,那两个字落在肖战耳朵里,竟比这满河的莲花灯还要烫人。
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映着粼粼波光,说不出的动人。
“夫君,”他轻声唤道,声音像是从心口溢出来的,温柔得不像话,“我们也许个愿吧?”
王一博怔住了,不是没听过这个称呼,私下里,情动时,肖战偶尔也会唤上一两声,每次都唤完便红了耳根,死活不肯再开口。
可今夜,在这人来人往的石桥上,在满天满河的灯火之间,他唤得那样自然。
琑儿还趴在桥栏上看花灯,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了什么。
王一博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深锁在肖战脸上:“…这么大胆了?”
肖战只是笑盈盈,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王一博手心:“去买花灯。”
王一博连同肖战握着铜钱的那只手一并攥住了,“我不用许愿,我要的,已经在我面前了。”
河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满河花灯齐齐晃动。
琑儿终于看够了花灯,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两位爹爹手握手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他小短腿一迈,扑过来抱住两人的腿,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琑儿也要许愿!琑儿要好多好多点心!”
肖战被逗笑了,弯下腰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行啊!那待会儿咱们两个许愿怎么样?”
琑儿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好!”
王一博买了两盏河灯,看着他们一大一小模样虔诚,心里只觉得一片柔软。
“许了什么愿?”他低声问,明知故犯。
肖战偏过头,“不告诉你。”
“那我猜猜。”
“猜也不对。”
“许的是,”王一博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辈子还嫁给我吗?”
肖战红着耳尖,“我才不告诉你。”
王一博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过,闷闷的,却格外好听,“不告诉我,那就是许了。”
肖战懒得理会他。
王一博在他脸上亲啄了一口,唇瓣轻轻蹭过肖战微凉的颊侧:“下辈子我还会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
肖战感觉心跳骤然加速,一股热意从脖颈直窜到耳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别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也太肉麻了……”
“什么肉?”琑儿正举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听得云里雾里,“我也想吃!”
肖战和王一博同时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琑儿见他们两个笑了,更着急了,扯着王一博的袖子直晃:“阿父阿父,肉呢?琑儿也要吃!”
王一博笑得肩膀都在抖,“没有肉,有糖葫芦,够不够?”
琑儿撇撇嘴,扭头看看肖战,忽然皱起小鼻子:“我也要爹爹亲,刚刚我都看到了。”
肖战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你看错了,不是我亲的你阿父。”
琑儿想了想,忽然伸出两只小胖手捧住肖战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他下巴上,然后得意洋洋地宣布:“琑儿亲了爹爹,爹爹是琑儿的了!”
王一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幼稚的较劲:“先来后到,你爹爹早就是我的了。”
琑儿不服气地蹬了蹬腿:“才不是!是琑儿的!”
“你做梦。”
“我睁着眼呢!”
“连话都听不懂,就别妄想了。”
肖战站在父子俩中间,被他们一人一句吵得头疼,压着声说:“都别吵了,再吵就回宫。”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同时闭了嘴,齐齐望向他,尤其模样还相似,简直让人看了心软。
肖战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前走,丢下一句:“走吧,前面还有花灯没看。”
王一博抱着琑儿跟上肖战的脚步,“人太多了,待会儿买个面具,给你戴上。”
肖战目不斜视,声音带着薄薄的笑意,“随你。”
两个人走到一处摊位开始挑面具,肖战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王一博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肖战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我记得她。”
王一博侧眸看他:“谁?”
“忠勇公爵的夫人,我第一次随你出宫,听她唤了你博郎。”肖战语气平静,可掩不住醋劲儿。
王一博怔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翘起,带了点打趣的意味:“那么小的年纪就吃醋?”
“因为你们攀谈得很熟络。”肖战没接他的玩笑,声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闷意。
王一博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那是因为我们两家本就离得近,她父亲定阳侯跟我父亲也是多年至交好友,就连当年我父亲被污蔑,他也拼死觐见,想要替他洗脱。”
他目光微沉,“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肖战心中泛起一阵感慨,迟疑片刻,他还是问出了口:“你跟她可有过娃娃亲?”
“没有。”
“真的?”
“要是有,坊间你自然都能听到风声。”王一博语气坦荡,“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把她当妹妹罢了,况且有定阳侯这层情分在,我总不能冷着脸跟人家说话吧。”
肖战听着这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终于悄悄散了,他低低“嗯”了一声。
王一博笑了笑。
他忽然在空气中嗅了嗅,表情认真得像在辨认什么要紧的东西:“你闻闻,什么味道?”
琑儿仰起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是糖糕!那边肯定有卖糖糕的!”
“不对。”王一博摇摇头,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肖战,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是什么味道?”肖战不解地跟着闻了闻,空气里明明只有糖炒栗子和桂花的甜香,偶尔夹杂着几缕烤羊肉的烟火气,哪有什么别的味道?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促狭:“好大的醋味。”
肖战瞪了王一博一眼:“我哪有。”
王一博眉眼舒展,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牵住了肖战的手,指节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街上的花灯映得满目流光,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喧闹声像隔了一层什么。
“放心,我从头到尾,只心悦过你一个,以前也是,将来也是。”
肖战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嗯”了一声,把王一博的手握得更牢了些。
王一博感受到掌心的力道,嘴角微微弯起,没再说什么。
又逛了片刻,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困了,眼皮直打架。
“回去吧。”肖战声音柔软下来,“他该睡了。”
“好。”王一博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琑儿趴得更舒服些,“走吧。”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人声渐远,月色渐明。
走到宫墙根下那处僻静的小门时,肖战忽然停下脚步。
王一博回头看他,“怎么了?”
月色底下,肖战的脸被笼上一层薄薄的银辉,眉眼清隽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飞快地在王一博嘴角啄了一下,“我也只心悦你一个,以前也是,以后也是。”
王一博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腾不出手去拉肖战,便微微侧身,用肩头轻轻碰了碰他。
“走吧。”他说,“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