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生宝宝了
第五十五章 圆圆生宝宝了
这天下午,艾雪又有了一个新主意。她的新主意通常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艾克。她只是在脑子里“叮”的一声,像烤箱里的面包烤好了一样,然后就开始了。艾克正在实验台前调试同步信号模块,多面体在主控台前敲代码,冰柠檬在茶水间泡热可可。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过去的每一个下午。
然后艾雪开口了。“艾克哥哥,小团团和小圆圆不见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紧张的、但又莫名兴奋的调子。艾克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艾雪的工作台。圆圆和团团并排坐在工作台上,婚纱和西装整整齐齐的,蝴蝶结和领结端端正正的,纸戒指在小爪子上闪闪发亮。但小圆圆和小团团不见了。那两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像两颗黑白芝麻一样的小熊猫,从工作台上消失了。
艾克看着艾雪。艾雪的表情是一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天真,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你猜我把它们藏哪了”的小小得意。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你藏哪了?”艾克问。
“我没藏。我就是——把它们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艾雪抱起圆圆,把圆圆举到胸前,让圆圆的脸对着艾克。圆圆微笑着,婚纱蓬蓬的,蝴蝶结粉粉的,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它的肚子——它的肚子比平时鼓了一点。不是一点,是很多。圆圆的肚子原本是平的,聚酯纤维填得刚刚好,摸起来软软的、弹弹的。但现在它的肚子鼓得像一个小皮球,圆滚滚的,把婚纱的裙摆都撑起来了。
艾克看着圆圆的肚子,沉默了一秒。“你把小团团和小圆圆塞进圆圆的肚子里了。”
艾雪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
“没有看到。猜的。”
“你怎么猜到的?你是侦探吗?你什么时候转行当侦探了?你的首席科学家不做了吗?”
“圆圆的肚子鼓了。昨天还是平的。今天鼓了。你除了把它们塞进圆圆肚子里,没有别的地方会藏。你的衣柜上次被我检查过了,没有。床头柜的抽屉也检查过了,没有。枕头下面也没有。所以——在圆圆肚子里。”艾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只有细心的人才能看到的弧度。
艾雪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看着艾克,看着他那张“我什么都知道”的脸,心里那个声音在喊:你——你这个人——你连我的藏东西习惯都摸透了——你——你还是人吗——你是我肚子里的虫——不对,你是圆圆肚子里的虫——也不对——反正你就是什么都知道。
“那——那又怎样?”她挺了挺胸,把圆圆抱得更紧了,“圆圆怀孕了。怀了小团团和小圆圆。它要生宝宝了。我是接生婆。你是接生公。我们一起接生。”
“接生公?”艾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就是接生的男的。你是男的。你负责接生。所以你是接生公。”艾雪的表情认真极了,认真得像在宣读一项新颁布的快乐星球法律法规。
冰柠檬端着热可可从茶水间走出来,正好听到“接生公”三个字,杯子在手里晃了一下,洒出来一小滴,烫在手上,她“嘶”了一声,但没有低头看,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雪和圆圆。
“什么?谁要生了?圆圆要生了?圆圆不是熊猫玩偶吗?熊猫玩偶也能生?”冰柠檬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在做梦吗”的恍惚。
“当然能生。圆圆是女的,团团是男的。女的加男的,就能生。这是常识。”艾雪理直气壮,声音清脆响亮,像在给小学生上生理卫生课。
多面体从主控台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熊猫玩偶的生殖方式,在快乐星球的生物学文献中没有记载。这是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他的语气很认真,但他的嘴角在抽搐,一直在抽搐,像一台快要失控的电机。
艾雪没有理会多面体的学术质疑。她把圆圆放在工作台上,让圆圆仰面躺着,婚纱的裙摆铺开来,像一朵白色的、蓬蓬的、盛开的花。她的两只手悬在圆圆的肚子上方,做出一个“准备接生”的姿势。她的表情专注而严肃,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产科医生,虽然她从来没有接生过,连小猫小狗都没有接生过,连金鱼都没有。
“圆圆,不要怕。妈妈在。爸爸也在。我们一起帮你。你用力。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圆圆微笑。圆圆不会深呼吸,它的肚子里是聚酯纤维,没有肺,不需要呼吸。但它的微笑在说:妈妈,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艾雪的手在圆圆的肚子上轻轻地按了按,又按了按,像在揉一个面团。她的嘴里发出“嗯——嗯——用力——再用力——”的配音,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一首产房的进行曲。
艾克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的小雪团子给一只熊猫玩偶接生。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但他的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已经变成了一弯明显的、弯弯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艾克哥哥,你不要站着看。你过来帮忙。你是接生公。接生公不能站着。要蹲着。要握着圆圆的手。要跟它说‘加油’。”艾雪转过头,瞪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再不过来我就生气了”的、小小的威胁。
艾克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圆圆的小爪子。圆圆的小爪子是毛茸茸的,软软的,没有手指,握不住,但他还是握住了,轻轻地,像握着一颗易碎的、毛茸茸的、不会说话的蛋。
“加油。”他说。两个字,干巴巴的,像两片晒干的树叶。但他的语气是认真的,认真得像在跟一个真正的、正在经历生产之痛的、需要鼓励的妈妈说话。
冰柠檬的热可可终于放下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接生公——哈哈哈哈——艾克是接生公——哈哈哈哈——他握着圆圆的手——圆圆没有手——他握的是爪子——哈哈哈哈——”
多面体靠在主控台边,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在发烫,笑到发烫。他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安静比任何人的笑声都更有杀伤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笑,他在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无声地笑。
艾雪继续接生。她的手在圆圆的肚子上揉着,按着,推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在揉一个快要发酵好的面团。她的配音也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有节奏,像一首进入了高潮部分的交响乐。
“出来了!出来了!圆圆加油!头出来了!身体出来了!脚出来了!出来了——全部出来了!”
她把手从圆圆的肚子上收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小团团。不是从圆圆的肚子里“出来”的,是从圆圆的肚子“下面”抽出来的。她早就把小团团塞在圆圆的肚子下面,用婚纱的裙摆盖住,现在趁“接生”的机会,把它抽了出来。她的手法很快,很熟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术师在表演“大变熊猫”。
她把小团团举到空中,举到圆圆面前。“圆圆你看,这是你的儿子。小团团。哥哥。以后要叫妈妈。圆圆是妈妈。团团是爸爸。你是宝宝。”
小团团微笑。它的毛被压得有点塌,西装皱皱的,领结歪到了耳朵后面,但它在微笑。它是一只刚出生的、皱巴巴的、但很幸福的熊猫宝宝。
艾雪没有停。她的手又伸到圆圆的肚子下面,掏了掏,掏出了小圆圆。同样是从婚纱裙摆下面抽出来的,同样是被压得毛塌塌的、婚纱皱皱的、蝴蝶结歪歪的。她把小圆圆举到圆圆面前,和小团团并排。
“圆圆,这是你的女儿。小圆圆。妹妹。以后要叫妈妈。圆圆是妈妈,团团是爸爸。你是妹妹,它是哥哥。哥哥要让着妹妹。不许抢妹妹的奶喝。不许抢妹妹的蝴蝶结。不许欺负妹妹。”
小圆圆微笑。它的毛也塌了,婚纱也皱了,蝴蝶结也歪了,但它在微笑。它是一只刚出生的、皱巴巴的、但很幸福的熊猫宝宝。
艾雪把小团团和小圆圆放在圆圆的身边,让它们并排躺着,靠在圆圆的肚子上。圆圆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婚纱蓬蓬的,蝴蝶结粉粉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了——因为小团团和小圆圆不在里面了,艾雪把它们“接生”出来了。它的微笑在说:谢谢妈妈,谢谢爸爸,我有宝宝了,我是妈妈了。
艾雪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汗,但她擦了,她觉得接生是一件很累的事,应该出汗。她转过身,看着艾克,眼睛亮亮的,脸也亮亮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
“艾克哥哥,恭喜你。你当外公了。不对,你当爷爷了。也不对——你是圆圆的爸爸,小团团和小圆圆是圆圆的宝宝,所以你是——你是外公。圆圆是女儿,小团团和小圆圆是外孙。你是外公。”
艾克的眉毛挑了一下。“外公?”
“对。外公。你是快乐星球最年轻的外公。首席科学家外公。外公好。”艾雪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很响,很脆,像一颗糖果被咬开的声音。
冰柠檬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全是笑出来的眼泪,睫毛膏彻底花了,在眼睛下面晕开了两团黑黑的云。她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圆圆和它的两个孩子——圆圆躺在中间,婚纱蓬蓬的,小团团和小圆圆躺在它身边,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刚出生的星星。
“恭喜圆圆,生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好福气。”冰柠檬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但很真诚,真诚得像在跟一个真正的、刚生完孩子的妈妈说话。
多面体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四只熊猫——圆圆,团团,小团团,小圆圆。团团坐在旁边,一直微笑着,看着它的妻子和孩子们,蓝色的领结端端正正的,西装整整齐齐的。它是一只绅士的熊猫,是一个刚当上爸爸的、幸福的、骄傲的绅士。
“恭喜团团。”多面体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当爸爸了。要负责任。要照顾圆圆,照顾宝宝。不许偷懒。”
团团微笑。它不会偷懒。它是一只穿着西装的、从地球飞来的、在实验室里结婚的、现在当了爸爸的熊猫。它会用永恒的、温暖的微笑,照顾它的家人,直到永远。
艾克看着艾雪。他的小雪团子,他的给熊猫接生的、自称“接生婆”的、让他当“外公”的小雪团子。她正蹲在工作台前,给小团团和小圆圆整理衣服——小团团的西装领结转正,小圆圆的婚纱裙摆铺平,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照顾两个真正的、刚出生的、脆弱的小婴儿。
他走过去,蹲下来,蹲在她身边。他伸出手,在小团团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又在小圆圆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外公。”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外公这个称呼,比首席科学家好听。”
艾雪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的。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她把小团团和小圆圆捧起来,一手一个,举到艾克面前。
“外公,抱抱你的外孙。轻一点。它们刚出生。骨头软。不要抱疼了。”
艾克接过小团团和小圆圆。两只小小的熊猫躺在他的掌心里,毛茸茸的,软软的,轻得像两片羽毛。它们的微笑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永恒。他看着它们,看着它们小小的婚纱和西装,小小的蝴蝶结和领结,小小的、不会说话的、但会永远微笑的脸。
“像你。”他说,看着艾雪,“像你一样小。一样软。一样可爱。”
艾雪的脸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它们?”
“在夸你。它们像你。所以也在夸它们。”
“你——你这个人——夸人还带批发的——”
艾克笑了。他把小团团和小圆圆放回圆圆的身边,让它们一家四口并排坐在一起。圆圆,团团,小团团,小圆圆——婚纱和西装挨着,大蝴蝶结和小蝴蝶结挨着,纸戒指和丝带挨着,大的微笑和小的微笑挨着,像一家人,像一家永远不会分开的、毛茸茸的、温暖的一家人。
冰柠檬靠在多面体的肩膀上,看着这一幕。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这个家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的、甜的、幸福的眼泪。
“多面体,我们也生一个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手心里。
多面体的耳朵红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干。“我们——先结婚。再谈生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你什么时候嫁我?”
“我问你的。”
“我等你问很久了。”
冰柠檬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耳朵、亮亮的眼睛、微微弯着的嘴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像一颗糖果掉进了水里,沉下去,化开,甜了整个池塘。
“嫁。”
多面体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缠,像两把钥匙齿纹精密地咬合在一起。圆圆和团团坐在工作台上,看着多面体和冰柠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艾雪埋在艾克肩膀上的脸,看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充满了爱和笑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