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随着一阵细密的“嘶嘶”声，白雾在一瞬间迷漫了整座走廊，含苞待放的花朵扎根在栏杆之上，此刻也被银白的雾气缠绕于内。
云漆瞳孔猛地一缩，他往前迈了几步，可眼前又只剩下无尽的朦胧。
雾太大了。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那两个孩子去哪里了？
“孩子……孩子？你们在哪？”云漆顾不上疼痛，睁大眼睛寻找他们的身影。可不论是什么艳丽的色彩，在他眼中都像蒙了一层薄纱。
雾气进入他的眼睛，阵阵刺痛攀上他的神经，他忍不住眨了眨红眼，想把这些东西弄出去。眼中立刻覆上一层更厚的水汽。
“别躲了。”云漆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快出来，雾里很危险！ ”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寂静的沉默。
在雾气彻底弥漫开来时，走廊的尽头隐约显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们身姿高大，步步走进雾内。
云漆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他往后退了几步，想躲进楼道内。
“R014，目标呢？”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云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抱歉，目标疑似失踪。”回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领导者，我……”
领导者的目光似乎更加冰冷。
云漆将整个身子藏在楼梯间门板的后面，只微探头，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睛。
他隐约看见一位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墨绿色的发丝长至腰间。他混在灰色的迷雾之中，缓缓抬起左手，白皙、修长。
那只手里握了什么？云漆暗想。
银制服那人的右侧，站着一个同样穿军服的人。他的黑发剪得干净利落，眼眸比领导者的要温柔一些，但依旧带着些许戏谑之意。
他的等级似乎低一些，胸前只别了一枚小徽章。至于银制服那人——当他微微侧身时，热烈的阳光肆意洒下，洒到他胸前，又无情地折去云漆的瞳里。
瞥见那一堆闪闪发亮的勋章时，云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就算有再多阻碍，也抵不过这耀眼的辉煌。
“领导者，需要我帮您查明雾气来源吗？”军服人的头微微垂下。
领导者眼眸未抬，又缓放下左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阵幻想。
他淡淡道：“……不用。”
“是。”
二者简洁的对话暂且结束，云漆在门板后皱了皱眉。
他想起一年多之前的一次采访，是国度政府对领导者装上人造太阳的采访。那时的领导者性格冰冷，说话果断。
想着想着，那个新闻里的身影，似乎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叠。云漆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那穿着银制服的人，就是领导者？
他不可置否。这样一来，紧随他身边的人，就是领导者的助理白硝！
领导者：“R014，把雾气散了。”
白硝不敢怠慢，立刻拉开背后的装备包，尖刺的武器全都露出。匕首，佩枪，追踪器，烟雾弹……他掏出了一个小白球，轻轻一弹，它便飞至半空中。机械翅膀飞速扇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下一秒，从它身上散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仿佛有双吸力一般，云漆能看见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进小球内。
整个走廊立马恢复了一片寂静，万物艳丽夺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看来，这就是国度新研究出的空中吸尘器。云漆心想。
“领导者，雾气已清除。”白硝再次将白球收入包内，抬眼望向他，“还有吩咐？”
领导者沉默了三秒，才开口：“把包打开。”
“您的？”
“你的。”
白硝闻言，微微蹙眉，眼中也多了一丝困惑。
他似乎不明白领导者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可一个助理绝不能违背领导者的命令。
白硝俯下身，将装备包再次拉开。
领导者的眼眸变得幽黑深邃，盯着他的装备包，紧接着，他的目光忽然聚集在一个小东西上，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白硝有些紧张，心脏狂跳，忍不住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是他装备包里的烟雾弹。
领导者神色未变，似乎已经料到一切:“中心城为了避免散雾犯罪行为，不会给任何人配置烟雾弹。你的烟雾弹，哪里来的？”
“回……回领导者，这是自己出钱买的。”
领导者挑眉，眼里带着不屑:“极地国度内，哪里有卖？”
“老城区。”白硝垂帘，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将这三个字说出需要什么巨大的勇气。
躲在门板后的云漆一愣。老城区，也就是他租房的那块区域。
末世之后，老城区从未得到国度的任何补给。物价在那里便宜得过分，一块小面包，在新城区和中心城要卖3元，在老城区，从来只用3毛钱。
这也是他最初选择住在老城区的原因。
云漆忍不住将脑袋再探出了一些，想要听得更清楚。就在此时——
“老师……救救我们。”
一个稚嫩的女声从云漆身后传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红扑扑的小脸蛋，眼里还带着极易察觉的恐慌。
“你……你们是……”云漆努力在脑中搜索关于她们的信息，额上冷汗微微冒出，“转校生？不对……”
其中一个女孩拼命摇了摇头:“我们是没来得及进去的考生……走廊上突然有好多烟雾，我们好害怕……”
原来这就是那两个远眺南极钟的女孩。云漆心想。
另一个女孩吓得脸色苍白，双手紧抓在前面那女孩的肩膀上，衣服被掐出了褶皱。她缩在她的身后，不敢出声。
“原来你们在这里。”云漆悄悄松了口气，将她们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小心点，别出声。领导者来了，不知道意图是什么。”
两个女孩立马拨浪鼓一般点头，钻到云漆的背后。
安顿好两个学生后，云漆终于叹了口气，再次抬眸，观察走廊上的二人。
领导者缓缓蹲下身来，修长的指尖在装备包中波动，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烟雾弹。他用右手提起烟雾弹，放在眼前，犀利的目光立刻凝结在上。
白硝没有办法，只得站在一旁，祈祷领导者早些完事。
过了许久，领导者也没有发出声音。白硝已经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加快，一点一点加快……
“扑通——”
“扑通——”
“扑通——”
终于，在领导者眼神微凝时，他放下了那颗烟雾弹。白硝同时松了口气。
“R014，虽然你是我的助理，但不能完全排除嫌疑。”领导者的声音听不出咸淡，“抓到目标后，把这颗烟雾弹送回去化验。”
白硝垂下头来，以示敬重。
他不敢反抗。
云漆在门板后缩了缩身子，皱起了眉头。领导者的声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光是看到那股淡然的眼神，云漆就感觉心里一阵紧张。
领导者真的……挺讨人厌的。
两个孩子的手都勾紧了云漆的衣角，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二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云漆作为一名多年的企鹅导师，还算有些心理素质。
看来，领导者与他助理的关系不太好……云漆心中默念。
领导者:“现在，再次描述目标样貌。”
白硝不敢怠慢，忙什么点头，道:“中心城通缉罪犯样貌——发短呈褐，瞳孔微棕，双眉清秀，肤色略白，身高183，体重……”
“停。”领导者的话音突然一落，白硝猛地止住了声音，看向领导者的眼神里有些疑惑。
领导者没有理会白硝，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动在走廊处。移到尽头，又移到面前，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视线移到了楼梯间的门板处。
领导者的眉眼处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他忽然道:“门板后的那位，看够了？”
云漆浑身一凉。他明明没发出巨大的声音，明明没再冒险探头出去，为什么领导者能这么快发现他？
见门板后没有动静，领导者蹙了蹙眉，声音更低沉了些。
“……自己出来。”
没有办法，在国度的领导者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云漆轻拍了拍孩子们的背，示意她们先从楼道内逃走，自己则深吸了一口气，壮胆走了出去。
云漆一迈步出去，就正对上了领导者那张淡然道脸。
这张脸的五官精致无比，双瞳幽深却也散着微光，眉眼间透露着一股淡淡道疏离，墨绿色的长发垂落至云漆的肩膀。
他猛地往后又缩了一步。
领导者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了一步，淡淡道:“看起来像是学院的导师。报上名来。”
云漆没有勇气撒谎，犹豫片刻后，还是道:“我是这里的导师。云漆。”
白硝突然身子一震，他猛地冲过来，眼里有一丝不可置信。云漆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
领导者伸出一只手，立马将白硝整个人挡在他的身后。
“我叫肖漠，是这个国度的领导者。”领导者勾了勾唇，朝云漆伸出一只手，“愿意赏脸么？”
云漆愣了愣，整个身子僵在原地，紧盯着领导者那张慈祥的脸庞。不对，肯定不对……领导者哪有这么近人情……
白硝眼睛瞪大:“领导者！您……”
领导者没有理会白硝，只是紧紧盯着云漆，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大洞，莫名的滚烫使云漆的脸颊有些红润。
这人很陌生，但似乎又很熟悉……云漆在来到国度的第一天起，就从未见过这里的领导者。
既然如此，他为何又有莫名的熟悉？
不知道领导者的意图何在，但直觉促使云漆缓缓伸手过去……他甚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完成领导者下的命令。
果然。领导者的指尖在接触他手心的下一秒，声音骤然冷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在云漆还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随着清脆的“咔嚓一声”，他的手腕便被一个冰冷而又坚硬的东西死死铐住。
“R081，已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