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阴雨里的成绩单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在空中飘着,带着微凉的湿气。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陆欲舒临出门时,妈妈在身后不住叮嘱:“看样子要下大雨了,伞记得拿好,别淋着感冒了。快去学校,别在外面贪玩。”
“知道啦妈,我拿着呢,不说啦。”陆欲舒应着,匆匆抓过伞,快步坐上爸爸提前安排好的车,往学校赶去。车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随时会拧出水来。
另一边,南城的校园里,黄银薛刚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发现桌肚里塞得乱七八糟。他伸手往里一掏,摸出一堆方方正正、叠得整齐的信封,看着倒像是信件一类的东西。信封的颜色花花绿绿的,有的还贴着小小的贴纸。
他下意识转头问同桌:“这是你的东西吗?怎么放我桌肚里了?”
同桌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好吧。”黄银薛也没多想,抱着这一堆东西,径直扔进了教室的垃圾桶。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有几封散开了,露出里面折成心形的信纸。他没有低头去看。
不远处几个女生目睹全程,忍不住小声惋惜地议论。
“天啊,他怎么看都不看就扔了啊?”
“那都是情书啊,多可惜……”
“他居然还当成垃圾丢掉了……”
黄银薛没有听到这些话。他已经坐回座位上,翻开课本,准备上下一节课了。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跑过,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很快又远了。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少年们又要赶往公司继续练习。黄银薛独自坐上公交车,从南城往京市中心的方向去。车厢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车行半路,陆续有人上车,沈扩也挤了上来。他没留意到身旁的人,径直在黄银薛身边坐下,全程望着窗外,压根没认出旁边的人是队友。耳机线从他领口垂下来,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着。
黄银薛本想开口打招呼,见他完全没认出自己,便也默默闭了嘴,没出声打扰。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雨好像又大了一点。
直到车子快驶到公司楼下,沈扩无意间侧头,才惊觉身边的人是黄银薛,瞬间有些尴尬地开口:“好巧啊,原来我们坐同一趟车过来的。”
“是啊。”黄银薛淡淡应了声。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先一步下了车。雨点落在他校服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一行人陆续抵达公司,在休息室里坐下,气氛明显比往日紧绷。今天是月考放榜的日子,谁的心里都揣着忐忑。有人不停地抖腿,有人反复拧开水杯又拧紧,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江泽凑到陆欲舒身边,声音都带着发颤:“我真的好紧张啊,考核那天我是第一个上场的,天啊,那么多老师盯着,我当时手心全是汗。我都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万一考砸了可怎么办。”他说着把手掌摊开在陆欲舒面前,手心里还有没干的汗渍。
文誉丰温声安慰:“相信自己,肯定会有不错的成绩。就算结果没那么好也没关系,毕竟都已经考完了,你也实实在在努力过,最起码能清楚自己哪里不足,下次改进就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进嘈杂的空气里。
许策跟着点头:“对啊,放宽心,别想那么多,我都不紧张。”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衣角被捏得皱巴巴的。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珠一动不动。江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
陆欲舒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的景晨:“你期待自己的成绩吗?”
景晨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认真:“当然期待。我们辛辛苦苦练习了一个月,中间的苦和累只有自己知道,流过多少泪,又咬着牙坚持了多少次,我们都清楚。如果考得不好,心里肯定会不甘心的。”他说完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段焰和沈扩也纷纷点头附和,都透着同样的心情。休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就在这时,余老师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脸色看着有些严肃,少年们瞬间屏住呼吸,面面相觑,一颗心跟着沉了又沉,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有人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丢人。
谁知余老师走到他们面前,忽然松了脸色,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纸:“别这么紧张,你们这次的表现我很满意,进步都特别大。我手里这份,就是你们这个月的综合考核成绩单和排名。”
“是我直接念给你们听,还是你们自己传着看?”
江泽立刻举手,迫不及待地喊:“老师您念!您念给我听,我想知道自己排第几!”
余老师笑着看向他:“江泽是吧?你这次排在第四名。”
“什么?我第四?”江泽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惊又喜,“其实第四名已经很好了,我第一个上场,压力真的超大的。”他转过头冲陆欲舒挤了挤眼睛,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没错,第一个上场压力最大,能拿到第四名的成绩,足以说明你很有实力。”余老师肯定道。
沈扩却有些打退堂鼓,小声说:“老师,您还是别念了吧,我感觉自己考得特别差,念出来怪丢人的,我们自己看就好。”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那行。”余老师点点头,把名单递给文誉丰,“这是你们上个月综合表现的梯队排名,我先说明白,这个排名是结合你们各自的天赋、努力方向综合评估的,不是最终定论。它只代表第一次正式考核里,谁的综合实力和潜力更打动评委。你们每个人,都是天赋和努力兼备的。”
文誉丰接过成绩单,认真看完后,递给了身边的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少年们一个个传看下去,榜单上的名字清晰地排列着——
1. 文誉丰
2. 颜君旗
3. 陆欲舒
4. 江泽
5. 景晨
6. 段焰
7. 沈扩
8. 许策
9. 黄银薛
看到自己排在最后一名,黄银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没忍住,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肩膀微微抽动着。他把脸别到一边,不想让别人看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策见状,连忙凑过来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我也就是倒数第二,咱俩差不多,别伤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把手搭在黄银薛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轻声安慰着情绪低落的黄银薛。有人递纸巾,有人拍他后背,有人说“下次一定会更好”的。黄银薛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余老师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别哭,你会哭,就说明你在意这个成绩。既然在意,那就往后加倍努力。而且,哪怕你排在最后,你们所有人的整体成绩也都在A级、B级阶段,已经非常优秀了。第一次考核就能有这样的水平,很了不起。”
余老师又递过纸巾,轻轻帮他擦去眼泪:“别哭啦。”
黄银薛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地开口:“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这么差……”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眼泪切割成了碎片。
“别这么贬低自己。”余老师轻声开导,“现在才刚刚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这才第一个月,能考成这样已经很棒了。而且不管以后排名怎么变,你们都是一起并肩的朋友,不用过分在意排名,更不要互相攀比,那样反而会影响训练效率。”
他又拿出另一张表格:“我这里还有你们各项考核的细分评级,平均分有S级、A级、B级。S级是表现惊艳、远超预期,A级是优秀、稳定发挥,B级是良好、还有提升空间。你们自己看看,每个人都有亮眼的地方。”
段焰一脸疑惑地问:“老师,这个评级具体是什么意思啊?”
余老师耐心解释完,又补充道:“不光我们老师满意,老板都特意夸了你们,说你们进步很大,没有辜负他为每个人制定的专属训练计划。接下来,就要针对自己的不足查漏补缺,为下一次考核做准备。”
下午的训练,所有人都没有松懈,对着自己的薄弱环节反复打磨,认真反思、加紧练习。镜子里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没人喊累,没人停下来。黄银薛比平时更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到了加餐的时间,大家却都没什么胃口,气氛依旧有些沉闷。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有人用筷子拨来拨去,就是送不进嘴里。
一向话少的颜君旗难得开口:“感觉今天没什么胃口。”
“就是。”几人跟着附和。
江泽立刻拍着胸脯站起来:“怎么能不吃东西呢?你们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们拿上来。”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像是在计算来得及来不及。
陆欲舒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帮我带一碗炒饭,再买一杯清香庭家的奶茶。”
江泽瞬间垮了脸:“不是吧,那么远?我是帮忙带,又不是给你跑腿,你还真使唤我啊?”
陆欲舒笑着摆摆手:“那没办法,谁让你主动请缨的。”
“行,你给我等着。”江泽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在念叨:“清香庭家……炒饭……奶茶……”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生怕忘了。
差不多半小时后,江泽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回来,裤脚和鞋边都沾了些泥点,发梢也带着一点湿意,显然是在阴雨天里来回跑,被小雨打湿了一些。他的校服外套上有几道水痕,像是被人拿湿抹布擦过。他双手都快拎不下了,进门时还跺了跺脚。众人一拥而上,接过自己的那份,围坐在桌边吃了起来。桌上摆满了炒饭、手抓饼、豆浆、奶茶和各种小零食,乱糟糟却很热闹。
刚好这时余老师走了进来,皱了皱眉叮嘱:“少吃点这些零食,不算正餐,对身体也不好。吃完记得把这里收拾干净,别弄得乱糟糟的。”
许策连忙应下:“知道了老师,一会儿我监督他们收拾。”
老师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大家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陆欲舒刷到一条有趣的,立刻凑到景晨身边,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盯着一个手机看。景晨的耳朵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靠得太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江泽拿起一瓶水,递给陆欲舒:“喏,喝水。”说着直接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陆欲舒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江泽手没拿稳,整瓶水直接洒了出来,哗啦啦打湿了陆欲舒的裤子。
“哎呀!”陆欲舒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塞给景晨,猛地跳起来,拼命抖着裤子上的水,慌得手足无措。水渍在裤子上蔓延开,颜色深了一大片,贴在腿上又凉又湿。
江泽连忙拿起纸巾,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策在一旁看得笑倒在沙发上,手一扬,不小心碰倒了桌上黄银薛的豆浆,豆浆洒了一桌子。白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瞬间收敛笑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弄湿你们吧?”
文誉丰把这场混乱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可真能闹。”
陆欲舒又气又笑地看向江泽:“你干什么啊,喝个水都能拿不稳。”
景晨握着手机,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担心:“没事吧?”
“没事,就是裤子打湿了而已。”陆欲舒摇摇头。他拿纸巾擦了擦裤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这场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转眼到了晚上,又是一轮加急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有人直接瘫在地板上,有人扶着把杆喘气,有人靠墙坐着连手指都懒得动。
段焰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今天真的太累了……前面一个月练下来都没觉得这么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都酸。”他仰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文誉丰解释:“今天知道成绩后,训练强度也加了,自然会觉得累。”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沈扩看向众人:“你们晚上都怎么回去啊?这么晚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雨夜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我还要去上一节舞蹈课,结束后我妈妈来接我。”文誉丰道。
其他人一听,瞬间齐刷刷转头,一脸震惊。
“啥?你还要去上舞蹈课?”
“别这么卷啊,你都已经是第一名了,还这么拼!”
“对啊,我们都快崇拜死你了。”
陆欲舒跟着附和:“就是,别太拼了。说好的公平竞争呢?你这样,我们怎么跟你公平竞争啊,直接被你甩一大截。”
他又看向其他伙伴,扬声问:“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文誉丰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低头整理自己的包。他把护膝和毛巾塞进去,拉好拉链,站起来。他没说出口的话,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笑过后,到公司楼下时,空气里还带着阴天特有的湿润凉意,雨已经停了,只是风里依旧有些湿,所有人都瑟缩了一下。路灯把地面上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像一面面碎掉的小镜子。大家各自道别,坐上家长安排的车陆续回家。车门关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发动机轰鸣着,尾灯在雨夜里拖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
只有江泽没有直接回去,他坐车去了商场,闲逛了一会儿,给朋友们挑了些小礼物,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他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个比比又换一个。最后买了一大袋,抱着袋子走出商场的时候,雨后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心情很好。他把袋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