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是心动的感觉
肖战那日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王一博起初并未将这场闹剧放在心上。六年了,肖战偶尔使些小性子,他早已习惯。哄一哄,冷一冷,再不济就用些特别的方式教育一番,总是能让人乖顺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温顺体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肖秘书。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总裁办的大门却再未被那人推开,手机里那个专属的、曾经一天恨不能蹦出几十条消息的头像,也彻底沉寂了下去。偌大的别墅,少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就显得过分空旷和冷清。
六年。
那不仅仅是肖战的六年,也是他王一博的六年。
外人只道他王一博风流恣意,万花丛中过。可这六年,他身边除了肖战,何曾真正有过别人?那些逢场作戏的绯闻,名利场上的暧昧游戏,不过是维持人设、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从未有人能像肖战那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留下如此深的印记。
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
王一博躺在空荡荡的的大床上,鼻尖仿佛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肖战的茉莉花香,可身侧冰冷的床单提醒着他,那沁人心脾的软玉温香,已经不在多日了。
钱,他给了。房子、车子、珠宝,肖战名下的资产零零总总加起来,早已超过了许多人奋斗几辈子的财富。人,他也给了。六年时光,他几乎所有的私人行程,身边都是肖战。平日里,只要不过分,他也乐意惯着他,纵着他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除了……婚姻,标记,和光明正大的身份。
除了床上那些时候,他确实有些……不知餍足,花样百出。可肖战不也每次都被他弄得娇喘连连,满脸潮红地接纳他的一切吗?
那模样,分明也是享受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窗外枯干的枝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随着夜风摇曳,扑簌簌的往下落。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荒缪的空落感。
肖战走的时候,看似眼圈通红,满脸委屈,好像受了天大的伤害。
可实际上呢?
被单方面宣告结束关系、被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开人,是他王一博。
被过度使用、掏空了六年情感和耐心的……好像也是他。
这认知让他更加烦躁,甚至隐隐有些恼怒。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目光落在床尾对着的那张五斗柜上。
那里摊开放着几张卡,房产证,股票债权,还有一堆不计其数的珠宝首饰。都是他陆陆续续买给肖战的,有些是礼物,有些是补偿,有些……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零零散散加起来,价值不菲。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男人的钱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他给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证明什么?
为什么肖战总是那么贪心地、执拗地去索求那些他给不了、也不想给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再者说,那人被他养得有多娇气,他自己最清楚。不仅穿衣要最新款高定,吃东西也挑剔得要命,食材稍不新鲜就能尝出来,车厘子只吃5A级,水果酸一点都不肯碰。离了他王一博,还有谁能这么惯着他,把他当祖宗似的供着,满足他这些过分的要求?
都是给他惯坏了。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郁气。他终究是自负的,笃定肖战对他用情至深,也习惯了这六年优渥精致的生活。这次出走,不过是气性大了些,要的说法多一些。等在外面碰了壁,吃了苦头,知道离了他王一博寸步难行,自然会灰溜溜地回来,继续做他乖巧温顺的小情人。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他。
想到肖战将在不久之后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回来认错的样子,王一博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笃定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笑。
既然管家婆不在,没人絮絮叨叨的管着他注意安全,那他是不是正好可以趁机去玩几圈他那被冷落许久的大摩托?之前肖战总嫌那东西太危险,又吵,每次他去赛车,都要担心得坐立不安。
也好,清静几天。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
无论是生活里,还是公司,属于肖战的一切痕迹,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被抹去。或者说,是肖战自己,彻底抽离了。
那份笃定,在日复一日的空荡和寂静中,开始产生细微的裂痕。
直到某个冬日的傍晚……
尖锐的刹车声陡然划破天际。大红色的玛莎拉蒂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赶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堪堪停在了斑马线前。驾驶座上的城南一手扶着方向盘,身体正随着车载音响里的摇滚乐肆意晃动,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风景。
王一博被这急刹晃了一下,刚皱起眉头想骂城南是不是赶着投胎,就见身旁的损友像见了鬼似的,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车窗外某个方向。
“我操……一博!你家肖秘!”城南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
肖秘?
这个称呼让王一博心头莫名一跳。这是他圈子里的朋友,惯常用来打趣肖战的称呼,带着点狎昵,也带着点对他所有物的认可。
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转过头去,视线顺着城南手指的方向,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然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说实话,他们在一起数年,最亲密无间、也最坦诚相见的时刻都在床上。他见过肖战千百种模样。情动时眼尾泛红、妩媚勾人的;工作时西装革履、清冷专业的;在家穿着他的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慵懒又性感的;甚至是被他欺负狠了,咬着嘴唇委屈掉泪的……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肖战是漂亮的,是灵动的,是带着诱惑力的,像一只修炼成精、懂得如何展现自己魅力的小狐狸。
清纯这个词,似乎从来就与他不沾边。
可此刻,站在街边梧桐树下,踩着薄雪踢踏的人,脸上分明就写着清纯二字。
柔软蓬松的米白色毛线帽,堪堪只盖住了一半的额头和刘海,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正被一副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挡在后面。身上裹着一件看起来就暖呼呼的、略显宽大的白色羽绒服,蓬蓬的,像穿了一件裙子在身上。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得双腿笔直纤长。脚上是一双干净薄底的雪地靴。
他双手正捧着一杯奶茶,吸管前端已经被咬得扁扁的,那是他无意识下的小动作。透过车窗,王一博甚至能看到他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偶尔露出的、一点俏皮的兔子牙。
他似乎等得有些无聊了,又或许是心情不错,正低着头,用靴子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踏着路边未化的积雪。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看起来……乖巧,安静,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懵懂。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仪容精致、衣着得体、眼神带着钩子或小心翼翼的肖秘书,截然不同。
车载音响里躁动的摇滚,窗外街道的车水马龙,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一博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一下比一下更为沉重的震动。
砰,砰,砰。
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糟糕。
是心动的感觉。
“我靠,一博,不是我说,你家这肖秘书……有点东西啊!这造型,这气质……要不是老早就认识,哥们儿还以为是哪个电影学院的校草呢!哈哈!”城南带着惊叹和戏谑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也像一根针,刺破了王一博瞬间的失神。
校草。
这个直白又纯粹的赞美,用在此时的肖战身上,竟是如此贴切,毫无夸张。
王一博这才恍然想起,肖战也曾是蜀城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专业能力过硬,据说当年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从小到大的朋友,谁还不赞他一句“肖美人”。只是这六年的圈养和打磨,让他几乎忘了,肖战本身就该是闪闪发光的、吸引无数目光的存在。
然而,王总千好万好,就是死鸭子嘴硬。
即便心中早已警铃大作,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轻狂做派。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睡了六年。”他的眼神轻蔑,语气里透着不屑。只是那只抠着玻璃缝隙的手,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
城南闻言,忍不住嘴角一抽,好好好……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