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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也会酸涩

第十二章 晚风也会酸涩

周末两天转瞬即逝。

一场温柔的指尖触碰,像落进心底的火种,悄悄燃了整整两天。

沈砚辞安静居家的时光里,脑海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放操场暮色里的画面——少年滚烫的掌心、微颤的声线、小心翼翼裹住他寒凉指尖的温柔。

那一点逾矩的亲密,像细密的糖,缠在心底,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短暂的牵手,却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彻底乱了分寸。

周日夜晚降温,窗外风声簌簌,带着深冬独有的萧瑟寒凉。夜色漆黑,街巷灯火温柔,沈砚辞坐在书桌前,指尖抵在书页上,目光放空,心底反反复复,全是江逾白。

他第一次这般贪恋一个人的温柔,第一次害怕这份隐秘的美好,终有尽头。

周一清晨,寒意更甚从前。

晨雾厚重,笼罩整座校园,草木覆着一层浅浅的霜气,冷风拂面,刺骨微凉。

沈砚辞照旧早早到校,安静落座早读。窗外雾气朦胧,看不清楼下景致,可他的心,却比往日更盼课间的相遇。

盼那道清亮的嗓音,盼那束独独望向他的目光,盼那个永远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早读下课铃一响,楼道瞬间喧闹四起。

沈砚辞习惯性抬眸看向门口,心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可这一次,门口迟迟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清亮的学长,没有带着热气的早餐热饮,没有少年眉眼璀璨的奔赴。

走廊人来人往,嬉笑打闹不断,喧闹依旧,可唯独少了那个日日奔赴他的人。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底悄然漫起一丝空落。

他静静坐着,目光落在教室门口,安静等了许久,依旧落空。

一整个大课间,江逾白都没有来。

沈砚辞心底浅浅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悄悄染上几分说不清的滞涩。

他告诉自己或许只是早读拖堂,或许只是临时有事。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失落,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节下课,是全校大课间,时间充裕。

沈砚辞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出教室,扶着走廊栏杆,下意识望向一楼高一的班级方向。

隔着薄雾朦胧的距离,他远远看见了江逾白。

少年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明亮,只是此刻,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女生。

是高一的班长,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是班里公认的温柔漂亮。

两人并肩站在一楼的梧桐树下,距离不远不近,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微微侧身对着江逾白,似乎在认真讲着什么。

偶尔女生抬眼浅笑,偶尔江逾白低头倾听,还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只是很普通的同学交流。

可落在高处遥遥观望的沈砚辞眼里,却莫名酸涩刺骨。

冬日的风很凉,直直吹进眼底、心底,掀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素来清冷淡然,从未有过这般心绪纷乱、患得患失的时刻。

从前无牵无挂,便无悲无喜。

可一旦心底装了一个人,就会变得敏感、怯懦、患得患失。

会害怕自己只是众多普通人中的其一,会害怕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从来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操场风大,薄雾流转,树下两人说笑的画面,格外刺眼。

沈砚辞静静伫立在栏杆旁,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往日的清冷淡漠。只是那层冷漠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落寞。

他站了片刻,终究轻轻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教室。

背影清挺孤凉,悄无声息,带着满心沉落的心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江逾白,自己有多贪恋他的温柔,有多依赖他的陪伴。

他一直克制、隐忍,不敢逾矩,不敢告白,怕打扰,怕唐突,怕连现有的陪伴都失去。

可此刻看着他和旁人谈笑风生,心底那点隐忍的喜欢,忽然就憋得发酸。

原来再温柔的晚风,也会有酸涩的时候。

也会让人,悄悄生出害怕错过的恐慌。

一整个上午,沈砚辞都格外安静。

不抬头,不分神,低头刷题的模样比往日更沉、更冷。周身的低气压悄然散开,熟悉的疏离感,再次笼罩在他周身。

周围同学都隐约察觉,这位学神,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生人勿近的模样。

中午放学,人流涌动。

沈砚辞收拾书本的动作很慢,刻意拖到最后。

他心底隐隐带着一丝偏执的念想——如果他不去主动找他,如果他不主动等候,江逾白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等在老地方。

他想求证,又怕落空。

教室人走空,喧嚣散尽。

沈砚辞背着书包,缓缓走出教学楼。

冬日正午的阳光很浅,落在校道上,暖而无力。

熟悉的梧桐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安安静静伫立在原地。

江逾白依旧在等他。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风里,目光牢牢锁定高二教学楼的出口,眼底是从未更改的、纯粹的期待。

看见沈砚辞出来的那一刻,他瞬间眉眼亮起,抛开所有沉寂,快步迎了上来。

“学长!你今天出来好晚呀。”

他语气依旧轻快温柔,没有丝毫异样,眼底干干净净,一如既往,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可沈砚辞看着他明媚的眉眼,心底的酸涩依旧没有散去。

他轻轻颔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嗯,做题晚了。”

江逾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冷淡。

今天的学长,太安静了,太疏离了。

没有往日的温柔应声,没有浅浅的笑意,周身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像一夜退回了最初清冷陌生的模样。

江逾白心底瞬间慌了。

少年的心瞬间提起来,小心翼翼凑近半步,轻声试探:“学长,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砚辞垂眸看着他,眼底情绪浅浅覆着,看不出波澜,只轻声道:“没有。”

太过平淡的回答,反而藏着心事。

江逾白不敢再追问,怕惹他更不悦,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乖乖陪在他身侧,并肩往食堂走。

一路沉默。

往日温柔松弛的氛围彻底消失,空气里覆着一层浅浅的僵硬与疏离。

江逾白心底又慌又闷,一遍遍回想自己今天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说错了,思来想去,最后只想起上午和班长讨论过几句习题。

他瞬间恍然。

心脏猛地一缩,又慌又甜,又酸又涩。

——学长,是不是看见了?

是不是吃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少年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所有的忐忑慌乱,尽数变成滚烫的心动。

原来高高在上、清冷淡漠的沈砚辞,也会因为他,生出这样细碎、柔软、别扭的情绪。

原来他的隐忍心动,从来都不是单向。

食堂暖气充足,人声鼎沸。

往日会主动帮他挑菜、递汤、细心叮嘱的江逾白,今天全程心不在焉,目光频频落在对面少年温顺清冷的眉眼上,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怕学长误会,怕学长难过,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再次被推开。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沉闷。

吃完走出食堂,冷风扑面而来。

校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江逾白终于再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攥紧书包带,鼓起所有的勇气,认真看向身前的沈砚辞。

午后的阳光落在少年认真的眉眼上,眼底满是真诚与急切。

“学长,上午我和她只是讨论错题。”

他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含糊解释,直白坦荡,急哄哄地澄清所有误会。

“就只是普通同学,几句话而已,没有别的。”

“我从来不会和别人多说多余的话,更不会对别人温柔。”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藏不住的慌张与认真,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学长,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误会。

是沈砚辞的沉默,是他的疏离,是他不动声色、慢慢退回原地的冷漠。

沈砚辞脚步微顿。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微微抬眸,看向眼前满眼慌张、急于解释的少年。

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慌乱,看着他只为自己而生的情绪波动,看着他坦荡直白、毫无遮掩的真心。

心底积攒了一上午的酸涩、别扭、患得患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

原来他所有的敏感不安,他所有的隐忍酸涩,他所有不敢言说的心动,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晚风会凉,心事会酸,误会会生。

可唯独他的真心,永远热烈、永远坦荡、永远只向着自己。

两人静静对视,阳光落在眉眼之间,空气安静无声。

隐忍了整整秋冬的情绪,憋了太久、藏了太深。

误会、忐忑、不安、心动、偏爱、双向奔赴的深情,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早已抵达临界点。

只差最后一句告白,就能彻底冲破所有克制。

良久,沈砚辞看着他慌张无措的眼眸,心底所有的疏离尽数消融。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藏着满腹隐忍的深情。

“我没有生气。”

只是有点怕。

怕你不属于我。

怕这场温柔,只是我的幻觉。

江逾白看着他终于柔和下来的眉眼,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眼底重新漾起细碎光亮,却依旧认真执拗地看着他,轻声追问:

“那学长,以后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好。”

一字落地,温柔绵长。

风吹叶落,天光温柔。

所有隐晦拉扯、酸涩误会、双向煎熬,尽数铺垫完毕。

藏不住的喜欢,压不住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