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家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才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盘子,盘里放着明黄绢帛。沈天明上前接过。王一博翻身上马,走到肖战身边。
“走。”
“去哪?”
“回家。”
永宁侯府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匾额,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房迎出来,看到王一博,躬身行礼:“将军回来了。”
王一博下马,肖战跟着下来,腿有点软。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一个字也不认识。
肖战跟着他跨过门槛。门槛很高,他抬脚不够高,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旁边站着的几个下人看到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嘴角动了动,没人敢笑出声。
王一博没有回头。肖战站直了,拍了拍衣袍,大步跟了上去。
穿过前厅,两边站着丫鬟小厮,垂手低头。肖战从他们中间走过,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有点紧张,他攥着王一博的袖角,不松手。
一个年长的管事迎上来,躬身道:“将军,您吩咐的院子收拾好了。”
王一博早已经提前送信安排好了一切。
“带他过去。”
管事转向肖战,笑眯眯的:“公子,请跟老奴来。”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说:“去吧,我晚点过来。”肖战这才愿意松开他的袖角,跟着管事走了。
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到了一处小院。院子不大,种着几株竹子,墙角有一口缸,养着几尾锦鲤。肖战站在竹子前面,伸手碰了碰竹叶。竹叶轻轻颤了一下。
“公子,进屋里看看?”管事在身后说。
肖战跟着他进屋。地上铺着青砖,窗上糊着白纸,阳光透过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床是木制的,雕着花,铺着锦褥。桌上有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竹枝。肖战走过去,摸了摸那几枝竹枝,是真的。
“公子缺什么,只管吩咐老奴。”管事说。肖战摇头。他不知道缺什么,因为他不知道有什么。
“这是来顺,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管事的给肖战指了指站在一旁清瘦的长脸小厮。
“见过公子,奴才叫来顺。”来顺恭敬朝着肖战行礼。
肖战对着来顺笑了笑,他在想这些就是王一博之前说过的下人吗?照顾人的?
管事退下了,来顺开始收拾东西,把衣裳叠进柜子,发簪排成一排,收进梳妆盒,铜镜立在梳妆台上。荷包挂在床头,来顺看着那双竹鞋,有些为难,这么破的鞋子,公子还留着干嘛?
“公子,这鞋子……还留着吗?”
“嗯,这是王一博教我编的。”肖战一提起王一博就一脸笑意。
来顺听肖战这么说,把这双鞋子收进了衣柜。
肖战站在屋里,看着这一切,觉得不像真的。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几株竹子映入眼帘。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竹子,听着竹叶沙沙响。风吹过来,带着竹香。他觉得这里可以住下来。有王一博,也有竹香,他觉得很安稳很踏实。
外院,几个丫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个就是将军从山里带回来的?”
“长得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一看就没规矩,门槛都不会迈。乡下来的土包子……”
“嘘,小声点,被他听见了告到将军那里,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错了?将军治下严,但我们又没说什么……”
“他毕竟是将军的救命恩人……”
“他命真好,救了将军,现在逆天改命了……”
“够了。”管事的走过来,几个人赶紧散了,各自忙去了。
晚饭时,肖战被带到饭厅,王一博不在。王一博傍晚就收拾穿戴好去赴宫中庆功宴。
“王一博呢?”回到这个家以后,他就没见到王一博,他好像很忙,现在都吃晚饭了,他怎么还不在呢?
肖战心里难受,他想他了,身边都是陌生的人,没有王一博在身边,他特别没有安全感,他害怕。
“侯爷进宫了。”来顺回道。
“侯爷是谁?进宫是什么意思?”
“侯爷就是将军啊!进宫的意思就是去皇宫了。宫中今日安排了庆功宴。”来顺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管家吩咐他用心伺候,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肖战心里纳闷,王一博怎么一会儿叫将军一会儿又叫侯爷?他怎么名头这么多?这么忙?
“庆功宴?”
“就是庆祝侯爷打了胜仗。”
他就知道王一博是最厉害的,打仗肯定也是胜仗,他是跟哪里的人打仗的?王一博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他怎么连出门也不告诉他呢?肖战心里又想他,又生气,更加委屈。
肖战还想再问,但是他瞥到门口伺候的丫鬟不屑的撇嘴,他知道,她们在嘲讽他,他不该再问了,他怕给王一博丢脸惹麻烦。
菜比平时多,有鱼有肉。但是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不好吃?”来顺问。
“好吃。但是我吃不下了。”肖战笑得有些抱歉,“他什么时候回来?”
“将军说了,宴席散就回来。”
“宴席什么时候散?”
来顺张了张嘴:“……公子,这小的也不知道。”
肖战没再问了。饭也没有心思再吃。他坐在他的小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来顺在旁边陪着,月亮升起来,照得地上亮堂堂的。
来顺催他去睡,他不去。来顺又催,他说“我睡不着。”
夜越来越深,来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困了?”
“奴才不困。”来顺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着精神。
“你困了就去睡吧,我一个人等。”
“您不睡,奴才哪能去睡?奴才的就是伺候您,照顾您的。”
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装不困,来顺年纪小,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是贪睡的年纪。
“我去睡了,你也去睡吧。”肖战进了房间了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等肖战,不知道等了多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庆功宴设在含元殿,文武百官分坐两侧,丝竹声声,觥筹交错。王一博坐在武将之首,面前的酒一口没动。
皇帝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王一博身上。
“王将军。”
王一博起身,走到殿中,单膝跪地。“臣在。”
“西北一战,你打得很好。北戎十年不敢南下,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满殿可闻,“朕赏你黄金千两,绢帛千匹,良田三百顷。另赐洛京宅邸一座,出入可携剑上殿。”
殿中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携剑上殿,这是殊荣,满朝没有几个人有。
“臣谢陛下隆恩。”王一博叩首。
皇帝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他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年轻将军。
“王一博,你今年二十有一了?”
“是。”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当了三年皇帝。”皇帝笑了一下,“你打了胜仗,朕赏了你。但你手里那十二万西北军,也该给朕一个交代。”
殿中安静了。赵崇端着酒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一博跪在那里,声音平稳:“西北军是陛下的军队。臣只是代陛下掌管。陛下若有合适的人选,臣随时交割。”
皇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朕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起来。”
王一博站起来,退回座位。
皇帝又开口了,语气随意了许多:“朕听闻你府上冷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正好教坊司有几个歌舞姬,送去你府上,给你解解闷。”
王一博刚要开口,皇帝抬手止住他:“朕知道你不喜热闹。不喜热闹就不让她们唱曲,留着伺候起居也好。朕的好意,不许推。”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起身行礼:“臣谢陛下。”
赵崇在对面端起酒杯,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王一博这小子,真是命大,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居然还能完整的回来,下次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王一博来到肖战的院子里,不放心去看他一眼。
“侯爷……”来顺睡在外间守夜,听到动静后,起身看到王一博来了,连忙行礼。
王一博抬手制止了他,挥手让他退下。
肖战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王一博把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帮他掖好被角,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肖战醒来,身边没有王一博的影子。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间。
“王一博呢?”肖战醒来问的第一句话。
来顺端着水盆进来,“公子醒了?”
“王一博呢?”他又问了一遍。
“侯爷大清早就上朝去了。”来顺低着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上朝?是什么意思?”这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听得他的脑袋晕乎乎的。
“就是去宫中见皇帝,议事。”
“不在家?”肖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回来?”
“侯爷没说,公子洗完脸先用早食吧?”
肖战魂不守舍的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一下脸,早饭已经在他擦脸的间隙端上了餐桌,一碗粥,两个杂粮饼子,还有一叠小菜。
他拿起饼子咬了一口,“来顺。”
“在。”
“他以前早上也是这么早吗?”
“侯爷事务繁忙,经常天不亮就出门了,天黑了才回来。”
一个人吃早饭,食之无味,他连一个杂粮饼都没有吃完,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来顺看肖战心情不好,想逗他开心。
“昨晚侯爷还来这里看您了。”
“真的吗?”肖战瞬间来精神了。
“他怕吵醒您,看您睡着了就离开了。”
肖战心里很后悔,自己怎么能忍不住睡着了呢?都没见到王一博。
“那王一博住哪里了?”他没跟自己住一块,他应该也有一个这种院子,他来的时候走了很远才走到这里,王一博的家好大呀。
“侯爷院子在隔壁,离您这儿不远。”
“我能去他那里看看吗?”
“这……”侯爷不在家,怎么可以随意进入侯爷的院子呢?这不符合规矩。
肖战看着来顺为难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等侯爷回来,您让他带您逛。”来顺怕他不高兴,陪着笑脸。
“他今天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肖战拖着腮帮子,说话都有气无力。
“这……奴才也不知。”肖战懒得再问,反正问什么他都不知道。
肖战挥挥手,让他下去了,他自己坐在窗台边,在想王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