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借仙长吉言
肖战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琑儿慢慢长大后,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谁的孩子。
那张小脸像是把肖战和王一博的轮廓揉碎了重新捏在一起。
眉眼像王一博,看人的时候冷冷的,唇鼻像肖战,唇珠饱满,鼻梁秀挺,笑起来的时候跟肖战很相似。
两张脸的印记同时落在一个孩子身上,任谁看了都无法否认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骨血。
冯玉都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说若是琑儿走出去,都不用开口介绍,人家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父王,我皇父呢?”琑儿仰着脸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折子,闻言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在忙,怎么了?”
“我想吃点心。”琑儿说得很认真,小手背在身后。
王一博翻了一页折子,语气依旧不咸不淡:“这种事自己就可以做决定,没必要什么事都黏着你皇父问。”
“我皇父不让我吃。上次我多吃了一块,他说我牙会疼,好几天都不许御膳房给我做,”琑儿说的可怜,“可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了,三天了,我今天想问问能不能吃。”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微微勾了勾唇,“想吃就吃。”
琑儿没动,站在那里,“你说话又不算。”
殿内安静了一瞬。
王一博轮廓分明的下颌微微动了一下,他将折子合上,搁在手边,转过身来看着琑儿:“我说话怎么就不算了?”
琑儿理直气壮地翻起了旧账:“上次你同意我去抓鱼,结果被我父皇知道了,害我被训。”
他越说越委屈,小嘴微微嘟着,“你都不替我说话,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父皇训我,一句话都不说。”
王一博沉默了,他想起来了。
那天琑儿一身泥水地跑回来,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塘泥,他当时确实站在旁边,也确实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肖战当时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他怕说了晚上就不能上床睡觉了。
琑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认账,又补了一句:“你答应过我的,说咱俩的事不让父皇知道,结果每次都是你先露馅。”
他说着,撇了撇嘴,那神态活脱脱是肖战的翻版,委屈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王一博看着琑儿那张又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我上次同意让你去抓鱼,可没有说让你把自己玩得一身泥,这件事怪不得我。”
“至于其他的,你闯祸惹你父皇不开心,我可不想让他不开心。”
琑儿没话讲,他撇撇嘴,“那我父皇呢,我要去找他。”
“找我做什么?”肖战从门外走进来,逆着光,身影被薄薄的日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青色常服,头发半束半披,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绦带,整个人清隽得像一幅工笔画。
这些年,他整个人成熟了许多,浑身散发着让人不由自主沉迷的感觉。
琑儿笑眯眯地,“爹爹,我想吃点心,我已经三天没吃了!”
肖战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咸不淡的,可嘴角已经微微弯了起来:“牙不疼了?”
“就吃一块。”琑儿见肖战没有立刻松口,便使出了屡试不爽的绝招。
把那声“爹爹”拖得又长又软,尾音还带着一个撒娇的上扬,黏黏糊糊地往肖战身上贴:“求你了爹爹~好不好嘛~”
肖战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去吧,就一块。”
琑儿得了令,欢呼一声,“爹爹万岁!”
王一博见琑儿开开心心地跑出去,收回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如何了?这次彻底放心了?”
肖战点点头,心里的巨石落了地:“放心了。”
虽然当年小大夫斩钉截铁地说过,毒素已清,百毒不侵,再也不用担心旧疾复发。
可每隔一段时间,他总会在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了出去,去摸身侧那个人的胸口,去探他的鼻息,去确认他还在、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
王一博每次都醒,将他搂在怀里哄了又哄。
哪怕已经过去三年了。
可肖战还是怕。
不是不相信小大夫的医术,是太怕了,太怕失去。
恰好,小大夫的师父周游列国回来了,那位世人尊称为“医仙”的人。
他与自己的伴侣云游四方多年,踏遍了千山万水,尝遍了百草千药,本不欲再入红尘,可架不住徒弟的一封信和从宫里一趟又一趟送来的厚礼,最终还是随着他的伴侣慢悠悠地走进了皇宫。
肖战看到时影的时候,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就像民间画像里那些传说中的神医一样,须眉皆白,目光如炬,身后跟着药童,手边卧着仙鹤。
可眼前这位医仙,看上去不过面容清隽,温润如玉,一袭素色纱衣衫,更是让人衬得如仙。
“劳烦仙长,”肖战很快敛去了眼底的诧异,“再替皇叔看看。”
“好。”时影点头应下。
这些年他跟着谢允踏遍了千山万水,看过了世间最壮丽的风景,也尝过了人间最稀有的草药,早已不想再入红尘。
可徒弟的信寄到的时候,他正在煮茶,信写得很长,把他来京城之后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读了那封信,心中被触动了。
谢允当年中了透骨青,他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药材,扎了多少根银针,才从阎王手里把那条命抢回来。
可午夜梦回时,他也会害怕,会担心,哪怕是他拼了命救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份感同身受,他才来了乾合,进了宫,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时影给王一博把了脉又施了针。
施针毕,他将银针收回针包里,扣好搭扣,抬起头来看着肖战,“陛下放心,定王爷的毒已经全部清了。”
“我方才以银针探脉,又用师门秘法验了三遍,确认无误,王爷如今的身子骨,比寻常人还要结实几分。”
“往后只要不刻意去碰那些见血封喉的剧毒,寻常的毒物伤不了他。”
肖战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仙长辛苦,在宫里多待几日吧,呢让人收拾偏殿,”
“不了。”时影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还在宫外等着我。”
肖战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人是谁,也没有多留,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多留了。”
时影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肖战身上,看了又看。
殿内安静了一瞬。
肖战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开口问,时影却先开了口。
“我有事想跟你单独聊聊,可好?”
肖战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王一博见此站起身来,他就看向肖战:“我去书房等你。”
“嗯。”
殿内只剩下肖战和时影两个人。
肖战看着时影,“仙长想说什么?请讲。”
时影没有绕弯子,“你母亲是?”
肖战不解他为何会问母亲,不过也坦然:“我是月国人,母妃是月国公主。”
时影听完,轻轻点头:“怪不得。”
他继续说道:“早年间我曾来过这里,不过那个时候不叫乾合,而是大旗。”
肖战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时影微微勾唇,“那个时候你母妃很受宠,只可惜她是月国人,还是战败后被献上的俘虏。”
肖战眉头轻拧:“仙长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些。”
时影抬眸望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你在满月宴上,被断言日后必承大统,君临天下。”
他唇边那点弧度似笑非笑,“我瞧着实在可怜,便索性诓了你父皇还有皇后,说你命格有缺,活不过成年。”
肖战愣住了,他没想到还有这回事,怪不得母妃被打入冷宫后,也没有人去明面上害他,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是个活不长的废棋。
时影眼眸倒像藏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陛下,”他声音温润:“你和王爷,都会长命百岁的。”
肖战弯了弯嘴角,“借仙长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