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肖先生有男朋友了？
肖战愣了一下，他刚才在想别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林予怀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还是包厢里那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露出来的眉眼弯弯的。
“你怎么在这儿？”肖战本能的问。
话说出口才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毕竟刚才都在包间里见过一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我姓肖？”
林予怀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肖战的轮椅旁边站定。
两个人离得近了，肖战这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清冽的木质调，不浓不重，像是冬日里被阳光晒过的松木。
“肖家大少爷，肖氏集团的总裁。”
林予怀微微歪着头，念出了肖战的身份，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被人认出来，应该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
肖战抬起头去看他。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林予怀的目光坦然又温和，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盛着浅淡的光。
肖战点了下头，很快就接受了对方这个答案。
他转头看向前方的夜色，又问了句：“那林先生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闻言，林予怀叹息一声，他在肖战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着的，显然是关机了。
“运气不好，手机没电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配上那张斯文的脸，倒有几分真诚。
肖战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块熄了屏的手机，没有说话。
林予怀忽然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坐在轮椅上的肖战齐平。
肖战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林予怀镜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商量的语气：“肖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一程？
这个点不太好叫车。”
肖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犹豫了几秒。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
话音刚落，两道车灯从不远处照过来，一瞬间掠过两人的身上。
俞澈把车停在了会所门口，从驾驶座下来，准备过来推肖战。
他走了两步就看见了站在肖战身旁的男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位是林予怀先生，”肖战开口解释道，“他手机没电了，我们顺路送他一程。”
林予怀朝俞澈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打招呼：“麻烦你了，俞先生。”
既然是肖战同意的，俞澈自然没有多问。
很快，三个人上了车。俞澈在前面开车，而肖战和林予怀并肩坐在后排。
林予怀说了个住址，虽然和肖战的公寓在同一个方向，可距离较远一些。
考虑到王一博还在等自己，肖战便让俞澈先送自己回家。
夜已经深了，窗外掠过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在车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沉默了大概两个路口，还是肖战先开了口。
“听说林先生是做艺术品投资的？”
林予怀转过头看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高皓跟你说的吧？”
“闲聊了几句，”肖战偏过头，瞧着林予怀的神情，“他说你眼光很毒，帮他掌过眼。”
“谈不上毒。”
林予怀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语气也自然：“就是做这行久了，看得多了，多少能分辨出什么是好东西。”
“林先生是A市本地人吗？”肖战下一个问题又抛出来。
这一次，林予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瞬。眸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就在肖战以为他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时。
林予怀笑了一下，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不是。
我老家在南方，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待着。
最近有个艺术展要在A市办，主办方邀请我过来做顾问，所以才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他不仅说了自己的身份，还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在A市。是个很坦荡的人，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那看来主办方眼光不错。”
“哪里，”林予怀谦虚地摆了摆手，“就是刚好有空，过来帮个忙而已。”
肖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
“我对艺术品了解不多，家里书房空了几面墙，一直想收几幅合适的挂上。
林先生既然是行家，有机会能不能帮忙挑一挑？”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真诚。
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只会觉得一个想附庸风雅的商人，碰巧遇到了一位专家，于是顺手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多么自然。
林予怀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接着，一张名片递到了肖战的面前。
“当然可以，肖先生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肖战接过名片，在上衣口袋里放好。之后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十几分钟过后，车子在公寓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门廊下的灯亮着，在夜色里圈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俞澈等着车停稳后，这才下车去后备箱取轮椅。
肖战转过头，对林予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俞澈会送你到家。”
林予怀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肖战，透过车窗，落在了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道颀长的身影，在黑夜中格外突兀显眼。
然后林予怀收回视线，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肖先生有男朋友了？”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瞬间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面对林予怀的目光，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林予怀识趣的没有追问。
此时，肖战那侧的车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俞澈已经把轮椅支好了，扶着肖战坐上去。
就在肖战打算关上车门时，林予怀突然喊住了他。
“肖先生。”
“嗯？”
肖战搭在车门上的手一顿，他回过头去看林予怀。
“谢谢肖先生，今晚麻烦你了。”林予怀冒出来这么一句。
肖战松了口气，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两下，示意不用放在心上。
车门被关上。
俞澈推着他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夜色很沉，好在路边的灯很亮，肖战抬头朝前方看过去。
不远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王一博靠在车身上，一条长腿微微曲起。
路灯从一侧照过来，他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越流畅的侧脸。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火光一下又一下的闪着。王一博没有去看，视线反而落在肖战身上。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这个奇怪的念头一冒出来，肖战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心虚？
可他就是心虚了，心跳都跟着快了几拍，像是害怕被对方发现什么。
俞澈推着他走近了。
肖战抬头看着王一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等很久了吧？”
“还好。”王一博只淡淡的回了句，他的视线越过肖战，看向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
刚才他看到了，肖战下车后还在和什么人说话，那车里还有人…
肖战：“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其实明天我去拿也行。”
王一博回过神来，低头看他。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扯出一抹笑。那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透着股散漫。
“顺路。”王一博说。
顺路？
肖战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默默想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一博的住处在城东，而他的公寓在城西。
从城东到城西，中间隔了半个A市，无论怎么绕都算不上“顺路”。
“那个…王总。”俞澈在旁边出声，他倒是很有眼力见，“那战哥就交给您了。”
王一博点头。
肖战回过头去看俞澈，嘱咐了句，“路上小心点。”
俞澈比了个“OK”的手势，没再打扰两个人，又转头走向远处的车。
四周安静了下来。
“去哪儿玩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吹过冷风的沙哑，“身上一股香水味。”
肖战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林予怀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不知道王一博闻到的会不会是那个。
“不是跟你说了，去参加了个聚会，大概是不小心蹭上的。”
王一博“哦”了一声，直起身，没有再追问。
肖战从他手里结果那箱糖果，认真道了谢。
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眼睛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好看：“那我走了？”
肖战诡异的从他的神态语气中识别到试探的意味。
嘴上说着要走，那人却站在原地没动，眼巴巴的盯着他看，又开口，“你自己拿这个会不方便吧？”
肖战试探着开口，“那你帮我…”
“好啊。”
他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王一博就迅速答应了下来。
他走到肖战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在肖战看不到的视角里。
王一博没有急着往里面走，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那辆车还没有开走，后座一侧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暖色的路灯光照进车内，映出一半男人的侧脸。
那人戴着无框眼镜，侧脸的线条斯文温和。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夜色，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那个男人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