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初遇
第一章 恰逢初遇
九月末的秋意已经浸透了整座校园。
白日残留的燥热被晚风尽数吹散,空气里裹着梧桐叶清淡的草木气息,微凉、干净,是独属于秋日傍晚的温柔。
傍晚六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沉寂了一整天的校园瞬间被喧闹填满。
走廊里瞬间炸开潮水般的动静,桌椅拖动的吱呀声、同学的笑闹闲谈、追逐跑动的脚步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撞碎了黄昏最后的静谧。
高二(2)班的教室很快人去楼空。
同学们归心似箭,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书包,勾肩搭背聊着周末的安排,嘈杂的人声源源不断往外涌。
唯有靠窗的最后一排,依旧安安静静。
沈砚辞还坐在座位上。
他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握着黑色水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课上的笔记。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身形清瘦单薄,干净的白色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肩线利落规整。
侧脸的轮廓淡而清隽,皮肤冷白,眉眼浅淡疏离,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气场,将周遭所有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他向来如此。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整整两年,沈砚辞永远是班里最晚走的那一个。
不是拖延,只是刻意。
他习惯性避开放学拥挤的人流,避开嘈杂的人群,避开所有无意义的寒暄与交集。比起热闹拥挤的人海,他更偏爱独处的安静,习惯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过所有闲暇的时光。
性子内敛敏感,不善言辞,也不懂合群。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孤僻冷淡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年级里有这么一个学霸,成绩稳居前列,长相干净好看,却永远独来独往,难以接近。
没人主动靠近他,也没人真正在意他。
他们只看见他的清冷疏离,却没人知晓,这份冷漠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他只是害怕尴尬、害怕热闹、害怕突如其来的善意,更习惯把所有的情绪、孤单与柔软,全部藏在沉默底下。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拿着扫帚轻轻扫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晚霞缓缓褪色,橘粉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淡成温柔的灰蓝。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桌角摊开的书页,轻轻翻动,带来一阵微凉。
沈砚辞终于停下笔。
他低头合上笔记本,指尖纤细干净,动作轻柔缓慢,带着一种安静到极致的温柔。收拾好桌面的书本,他背上单薄的书包,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彻底空了。
瓷砖地面映着廊灯柔和的光影,长长的过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沈砚辞步伐平缓,不疾不徐,沿着空旷的走廊走向楼梯口。他微微垂着眸,目光落在脚下的台阶上,神色平淡,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风景,都与自己无关。
他早已习惯这样一成不变的孤寂。
两年的高中时光,枯燥、安静、毫无波澜,日子日复一日地重复,没有惊喜,没有交集,更没有谁能闯进他封闭的世界里。
走到二楼转角的窗台边,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人少安静,靠着窗户,能看见校门口的梧桐道,也能看见漫天温柔的暮色。平日里放学拥挤不堪的楼梯,此刻空空荡荡,只剩晚风徐徐吹拂。
沈砚辞微微侧头,望向窗外。
楼下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校道上的人影稀稀落落,晚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在地面轻轻打旋,温柔又萧瑟。
他静静站了几秒,正准备抬步下楼。
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突然从楼上匆匆传来。
脚步声很急,带着奔跑过后的轻喘,一路往下,速度很快,显然是赶时间的模样。
沈砚辞下意识抬眸抬头。
下一秒,一道少年身影猛地出现在楼梯拐角。
来人跑得太急,在看见窗边站着人的瞬间,骤然刹住脚步,鞋底轻轻蹭过台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空气骤然一静。
四目相对。
少年穿着崭新的高一校服,版型宽松,衬得身形挺拔利落。黑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额前碎发散落,眉眼张扬又干净,瞳孔清亮透亮,像盛着傍晚未落的星光,鲜活又热烈。
他跑得脸颊带着薄红,胸口微微起伏,还带着来不及平复的喘息,整个人浑身洋溢着蓬勃的少年气,和沈砚辞周身的清冷孤寂,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是高一的学弟。
沈砚辞心里淡淡掠过一个念头,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耐。
江逾白此刻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赶着去学生会临时签到,一路从三楼狂奔下来,满心都是怕迟到的慌张,完全没留意拐角处会有人停留。
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的,是一个极其干净温柔的少年。
暮色余晖落在沈砚辞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褪去了所有疏离感,只剩下安静又落寞的温柔。他安静地站在窗边,身形单薄,眉眼清淡,像晚风里悄然伫立的一抹月色,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逾白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安静的人。
清冷、温柔、疏离,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孤单,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靠近。
短短两秒的对视,他的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心底像是被晚风轻轻拂过,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
原来真的有人,仅凭一眼,就能让人莫名心动。
慌乱过后,江逾白连忙收敛心神,放轻动作,微微弯腰,语气清亮又礼貌:“对不起学长,我跑得太快,打扰你了。”
少年的声音干净澄澈,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驱散了楼道里沉沉的寂静。
沈砚辞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眸色微动,轻轻侧身往窗边挪了半步,让出宽敞的通道。
他的声音很轻,音色偏冷,温柔又淡漠,没什么情绪,却格外好听:“没事,过吧。”
简单两个字,温和包容,没有一丝冷意。
江逾白抬头,又悄悄看了他一眼。
近距离看去,这位学长的眉眼更显精致柔和,长长的睫毛,浅淡的眉眼,连唇色都偏淡,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他明明看着清冷不好接近,待人却格外温和。
尤其那双眼睛,干净纯粹,平静无波,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孤寂。
江逾白喉结轻轻动了动,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轻声道:“谢谢学长!”
说完,他不敢再多逗留,怕自己太过唐突,只能快步从沈砚辞让出的过道走过。
只是走过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余光再次悄悄掠过窗边的少年。
沈砚辞依旧静静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安静,目光淡淡落向远方的暮色,仿佛刚才短暂的相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擦肩。
可只有江逾白自己知道。
这短短几秒的初遇,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一路快步下楼,走到一楼平地,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二楼的窗台。
那个清瘦的身影依旧伫立在暮色之中,孤零零的,安静得让人心软。
江逾白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一瞬间,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想靠近,想陪伴,想让这个永远孤单清冷的学长,往后的晚风与朝夕,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二楼窗台边。
沈砚辞并不知道楼下少年汹涌的心事。
他看着楼下少年轻快跑远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当是一场寻常又普通的偶遇。
学校人来人往,每天都会遇见无数陌生的同学,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擦肩,不必放在心上。
晚风再次吹过,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带着秋日独有的微凉。
沈砚辞收回目光,抬步缓缓下楼。
他依旧是一个人,走在空荡的楼道里,影子被廊灯拉得清瘦。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
这场晚风里突如其来的初遇,这场不起眼的擦肩,会彻底打破他沉寂两年的孤寂青春。
会有一束热烈滚烫的光,为他而来,为他驻足,只为温暖他一人。
孤独沉寂的少年,终于在这个秋天,遇见了属于他的滚烫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