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意外的真相(一)
事情是在第四十八天起变化的。
那天陆淮加班,加到很晚。最后一份资料整理完毕已经快凌晨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东西收了,乘电梯准备回家。
按了一层才发现电梯是上行,心想“难道还有人没走?”电梯到三十八楼的时候停了。
门打开,走廊里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人在说,是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但电梯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淮走出去电梯,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脚就钉在了原地。是沈时渡的声音。
“你别动他。”
另一个声音,陆淮听出来了,是林衍舟。
“我动他怎么了?他是你什么人?前男友?分了半年了,你还管得着?”
沈时渡没有回答。林衍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陆淮从来没听过的冷:
“沈时渡,你以为你当年赢了我,现在还能赢?你拿他当我替身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他不是替身。”沈时渡的声音很轻,但很硬。“那他是什么?”
沉默。
林衍舟笑了一声,那种笑声让陆淮后背发凉: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敢说?你当初为什么接近他,你心里没数?你每次看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你不记得?”
“够了。”
“不够。”
林衍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懦夫。你喜欢我不敢说,找个人当替身。替身对你好你不敢接,把人推开。推开了你不敢追回来,就他妈会躲在办公室里揉那条破围巾。”
揉那条破围巾!
陆淮大脑一瞬空白......他想起那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他扔在沈时渡脸上的那条。
那天,他说了很多狠话,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了过去。
他以为沈时渡会扔掉。
他以为沈时渡会像对待所有没用的东西一样,扔进垃圾桶,从此不见。
他没有扔。
他留着。
他揉它。
陆淮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控制不住的、像是身体自己在替心脏疼的抖。
他想起分手后的每一天。
想起自己把沈时渡的微信备注改回原名、取消置顶、把所有合照存进加密文件夹。
他以为自己删干净了。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但沈时渡没有删。
沈时渡什么都没有删。那条围巾,他留着。
“陆淮不是战利品。”
沈时渡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成立的事实。林衍舟沉默了几秒。
“那你倒是把他当人啊。你倒是回他消息啊。你倒是把那该死的早餐吃了然后告诉他很好吃啊。你不配,沈时渡,你他妈真的不配。”
脚步声响起,有人要走。
陆淮慌忙转身落荒而逃,按了一楼。他的手指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到那个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电梯下行,他靠着电梯壁,慢慢滑了下去,蹲在角落里。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抱着头。他没有哭,但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像发高烧时打摆子。
不是怕,是疼。那种疼不是被针扎的那种,是被人用手伸进胸腔里、抓住心脏、慢慢攥紧的那种疼。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他花了四年追到手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沈时渡看他,是因为他长得像别人。
沈时渡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另一个人。
他以为的那些——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打伞、第一次接吻——在沈时渡的记忆里,主角都不是他。
那他算什么?
四年。一千四百多天。三万多个小时。
他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买生煎包,他记住沈时渡爱喝的茶、爱吃的菜、爱穿的颜色。
他在沈时渡冷漠的时候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会表达”,他在沈时渡消失的时候告诉自己“他只是忙”。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圆规,圆心永远是沈时渡,他围着那个人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连圆心都不是。你只是别人影子的影子。
电梯到一楼了。门开了。
陆淮没有动。
他蹲在电梯角落里,听到门开的声音、门关的声音、门又开的声音——有人在外面按了按钮,保安看到电梯里蹲着一个人,愣了一下,没进来,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十分钟。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扶着墙才站稳。他走出大楼。
夜风打在他脸上,冷。
他缩了一下,但冷不到心里。心里那个地方已经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不疼,是疼得太久了,神经烧断了。
他站在大楼门口,掏出手机,打开和沈时渡的对话框。
看着那个问号“?”。沈时渡没有回。他打了几个字:
“你留着我的围巾?”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删了。
又打:“走廊里的话我听到了。”删了。
又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我?”他盯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眼睛后面拧开了一个水龙头。他没有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他没有发出去。因为他怕答案。他怕沈时渡说“是”,他会碎掉。
他更怕沈时渡说“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
他把那行字也删了。打了最后一行:
“你不是懦夫。你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