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六、每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从那天起,王一博开始注意到一些他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每天早上他经过那条街的时候,“小满”花店的灯总是亮着的。七点四十分,准时亮灯。透过玻璃墙,他有时候能看到肖战在浇花——水雾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落在他身上。有时候能看到他在整理花材——手指翻飞间,一把散乱的花枝变成一束好看的花。有时候能看到他站在柜台前发呆,表情安静,像去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在那个路口刻意放慢车速。不是为了看路况,是为了看那个人。
比如,他开始留意天气预报。如果第二天要下雨,他会想:肖战店门口那个遮雨棚是不是该换了?上次去的时候看到有个角有点塌了。他让林辰去查了厂家,林辰问是公司哪个位置的,他说:“不是公司的,是楼下花店的。”林辰沉默了,但什么都没问。
比如,他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以前他穿什么全凭林辰安排,现在他会在两件颜色相近的衬衫之间犹豫,会不自觉地选那件领口更挺括的。他甚至在一个周三的早晨,在衣柜前站了整整三分钟,最后选了一件黑色薄毛衣配深灰色大衣,还特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
因为他记得肖战说过:“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点。”
比如,他发现自己的咖啡口味变了。以前他只喝美式,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现在他每天都喝肖战做的拿铁。那台老式咖啡机做出来的拿铁,如果让专业咖啡师评价,大概只能打七十分。但肖战做咖啡的时候很认真——温杯、称豆、手摇磨豆,每一个步骤都不省略。第一口他觉得太甜了,第二口好像也还行,第三口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喝这种甜兮兮的东西。
不是拿铁好喝。是那个人端给你的,什么都好喝。
比如,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使用习惯变了。以前看手机是为了工作,现在是为了看肖战有没有发消息。肖战发消息的频率不高——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新到的花材或者店门口晒太阳的流浪猫;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好冷”或者“今天累死了”;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每次看到,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看,认真回复。他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但和肖战聊天的时候,他会多打几个字,会用标点符号,偶尔会用表情包——虽然那些表情包都是林辰帮他存的。
这些变化,他一个人都没有说。但他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像河水流入大海一样地,朝着那个方向去。
七
他去花店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每周一次到每周两三次,又从两三次变成了几乎每天。
有时候是中午去。午休一小时,他花八分钟走路来回,剩下的时间坐在花店里喝拿铁。肖战有时候会和他一起吃午饭,两个人挤在柜台后面,对着手机选吃什么。肖战爱吃辣,他不太能吃,肖战就会点一个微辣的菜和一个不辣的菜,把不辣的推到他面前,说“你吃这个”。语气随意,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有时候是傍晚去。公司的人都走了,整条走廊安静下来。他走路去花店,推开门,风铃响,肖战抬起头,说一声“来啦”,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那两个字——“来啦”——有一种家的感觉。
他有时候买花,有时候不买。不买花的时候,就坐在那把高脚椅上,看肖战包花,看他和客人聊天。肖战和客人聊天的时候声音温柔耐心,是标准的“服务模式”。但和王一博说话的时候,那个模式就关了,声音变得更随意,有时候会有重庆话冒出来,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化了的糖。
有一次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肖战在包一束白色桔梗配淡紫色满天星,王一博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目光落在他手上。肖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包花的时候指尖轻轻捻住花茎,力道不大不小。他的动作有节奏感,像音乐,像舞蹈。
“看够了吗?”肖战忽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抓包了。王一博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很平静地说:“没有。”
肖战愣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
“你这人,”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看。”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会不自在。”
“为什么?”
肖战抬起头,看着王一博那双认真的、不带任何戏谑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调情。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肖战的声音变得很轻,“因为很少有人这样看我。”
“什么样?”
“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片花瓣飘落到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花店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花瓶里气泡上升的声音,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王一博看着肖战,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战哥。”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这是他第一次叫他战哥,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柔软。
肖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手里那枝满天星掉在了桌上。
“嗯?”他的声音也有点不稳。
“你对我来说,”王一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确实很重要。”
肖战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他把那束桔梗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最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让王一博心口一紧。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得体的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不设防的、带着一点点颤抖的笑。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