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追（二）

看完展，林衍舟说吃饭。是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灯光昏暗，桌上摆了蜡烛。

陆淮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蜡烛，心想，这像是在约会。但他没有起身走。因为他需要这个。

不是说他在乎林衍舟，而是他需要有人把他从沈时渡那个漩涡里拉出来。

哪怕只是一顿饭的时间。

林衍舟问他工作怎么样，问他最近在看什么项目，问他有没有想过转岗。聊的都是正经事，但他的眼神不正经。

他看着陆淮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人。陆淮知道那种眼神，因为他自己也有过。

他看沈时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所以他没有接住那个眼神。

“林总。”陆淮放下叉子。

“衍舟。”

“林衍舟。”陆淮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衍舟放下酒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明显了。”

“你在追我。”

“对。”

“为什么？”

林衍舟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

“因为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陆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林衍舟问。

“我不信你从大学就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你大学的时候追过我，是因为沈时渡。”

林衍舟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复了。但陆淮看到了。

“你觉得我是拿你当替身？”林衍舟的语气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人戳中痛处的冷。

“你是吗？”林衍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陆淮没想到的话。

“曾经是。但后来不是了。”

陆淮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切了三刀，没切开。

“林衍舟，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他说，“我已经当过一回了。够了。”

林衍舟没有说话。饭桌上安静了很久。最后是林衍舟先开口的：

“陆淮，我不会逼你。但你也不能不让我对你好。这是我的事。”

陆淮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牛排吃了，放下刀叉。

“随你。”他说。

那顿饭结束的时候，林衍舟要送他回家。陆淮说不用，自己打车。林衍舟没坚持，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林衍舟弯腰敲了敲车窗。陆淮摇下来。

“陆淮。”

“嗯。”

“他给你做过热可可吗？”陆淮愣了一下。“做过。”他说。

“什么味的？”

陆淮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原味的。”

车窗摇上去了。车开走了。林衍舟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风很大。

他没有动。

原味的。

他想起自己给陆淮买的那杯热可可，香草味的。

他以为陆淮喜欢香草味，因为他翻遍了陆淮的朋友圈、微博、所有社交媒体，在一个很旧的、已经被删掉的帖子下面，看到有人评论说“你爱喝香草味的热可可啊”，陆淮没有回复。

他以为那就是默认。

他不知道陆淮根本不喝热可可。

因为沈时渡知道他的口味。不是从社交媒体上查的，是在一起的那些年，一点一点记下来的。

陆淮说了一句“热可可好甜”，沈时渡就记住了。以后再买，都是原味的，不加糖。

林衍舟站在风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他想起沈时渡大学时候给陆淮打伞的那一幕。伞面整个倾向陆淮，自己右边肩膀全湿了。

他想，沈时渡做的事，他也能做。他做得更好、更周到、更不留痕迹。

但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是那个人愿不愿意让你做。

陆淮坐在出租车里，没有看窗外，没有看手机。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热可可——香草味的，一口没喝。

他在想一个问题：林衍舟翻遍了他的社交媒体，为什么不去问沈时渡？因为沈时渡知道答案。而他不知道。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输了。不是输在做不做得到，是输在“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