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
第五章 修车铺
王一博开始每天早晚都出现在肖战的店里。
早上八点半送早餐，下午两点半吃提拉米苏，傍晚六点送肖战上车。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肖战甚至不用看表，看到王一博推门进来就知道是几点。
周周已经把王一博当成了自己人。每次他来，周周都会喊一声“王哥来了”，然后自动让出吧台旁边的位置。肖战说过她几次，让她别瞎喊，周周嘴上答应，下次照喊不误。
第十六天早上，王一博来送早餐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什么？”肖战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袋，装着一份蛋炒饭，还热着。
“昨晚做的，剩的。”王一博说。
肖战看了看那份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裹得均匀，火腿丁和玉米粒散落其间，卖相比之前那些煎糊的鸡蛋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真的是你做的？”
“嗯。”
“不像你的水平。”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练了几次。”
肖战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动作停了。蛋炒饭的味道比他预想的好太多，米饭干爽不油腻，鸡蛋嫩滑，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他说。
王一博的嘴角动了一下：“嗯。”
肖战又吃了一口，忽然反应过来——“练了几次”是什么意思？这个人昨晚做了好几次蛋炒饭，就为了今天早上给他带一份像样的？
他抬起头看王一博。后者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是红的。
肖战没说什么，把那份蛋炒饭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把保温袋洗干净，叠好，还给王一博。
“明天继续。”
“想得美。”王一博接过保温袋，“明天换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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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王一博来吃提拉米苏的时候，肖战正在接一个电话。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眉头微皱，声音压得很低。王一博没有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打完电话才进门。
“怎么了？”王一博问。
肖战把手机放下，笑了笑：“没事，供应商说芒果涨价了，涨得有点离谱。”
“涨多少？”
“快一倍了。今年芒果季本来就短，这下更赚不到钱了。”肖战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我换别的做。客人也不一定非要吃芒果千层。”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什么。
但他吃完提拉米苏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而是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去了”，推门走了。
肖战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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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肖战关店的时候，王一博从对面走过来。
“送你。”他说。
跟往常一样。两个人走到电动车旁边，肖战正准备骑车走，王一博忽然说：“你明天早上别带早餐了。”
肖战一愣：“为什么？”
“我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去哪儿？”
“城南那边有家早餐铺，开了十几年了，油条豆浆都不错。”
肖战看着王一博，觉得今天这个人有点反常。他平时从来不会主动提议“出去吃”，更不会主动带人去什么地方。
“你怎么突然想带我出去吃？”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不是说芒果涨价了？省着点。”
肖战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听到他跟供应商打电话，听到他说芒果涨价了赚不到钱，记在心里了。他没有说“我帮你”或者“别担心”，而是用他的方式——带他去吃便宜的早餐，帮他省几块钱。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行，”他说，“明天几点？”
“八点。我来接你。”
“你接我？你怎么接？”
王一博指了指街对面修车铺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摩托车。
肖战看着那辆车，心跳突然快了。那辆摩托车他看过无数次，王一博偶尔会骑着它在街上试车，引擎的声音低沉有力。他从来没坐过，也没想过要坐。
“你骑车带我？”肖战问。
“嗯。”
“安全吗？”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在质疑我的技术”。
“上来试试。”他说。
肖战看了看电动车，又看了看摩托车。最后他把电动车锁在店门口，走到那辆黑色摩托车旁边。
“头盔呢？”
王一博从车把上取下一个白色的头盔递给他。肖战接过来，发现头盔上有手绘的图案——一颗草莓，歪歪扭扭的，画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花了很多功夫。
“这你画的？”
“嗯。”
肖战盯着那颗草莓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把头盔戴上。王一博跨上车，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傍晚的街面上回荡。
“抱着我。”王一博说。
肖战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了王一博的腰。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触到对方的身体，温热的，结实的，腰腹的线条紧致有力。
王一博的背部僵了一下。
“抱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肖战收紧了手臂。摩托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街景在两侧倒退。肖战坐在后座上，脸几乎贴在王一博的背上。他闻到机油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让他莫名地安心。
王一博骑得不快，很稳，每一个转弯都提前减速，每一次刹车都柔和得几乎感觉不到。肖战想起他修车的样子，蹲在摩托车前专注得像在做一件艺术品。这个人对自己的手艺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不管是修车还是骑车，都不允许有任何马虎。
“你平时骑快车吗？”肖战凑近他耳边问。
“不。”
“为什么？”
“不安全。”
肖战笑了一下：“那你今天为什么骑这么慢？”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摩托车拐进一条小巷，路灯的光从头顶掠过，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后座有人。”他说。
四个字。没有“你”字，但肖战知道说的是他。
肖战把脸埋在王一博的肩胛骨之间，嘴角翘得老高。头盔挡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幸好头盔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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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铺在城南老居民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人很多。王一博带着肖战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前坐下，点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油条炸得酥脆，泡进豆浆里，半软半硬的时候咬一口，满嘴都是香气。肖战吃得很满足，抬头发现王一博正看着他。
“看什么？”
“你吃东西的样子，”王一博说，“跟吃蛋糕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吃蛋糕的时候很慢，吃油条的时候很快。”
肖战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蛋糕是我自己做的，我不得细品一下？油条是吃的，管它好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你觉得这个油条好吃吗？”
“好吃。”
“比你的提拉米苏呢？”
肖战想了想：“没法比。一个是甜的，一个是咸的。一个是下午吃的，一个是早上吃的。一个是……”
“一个是我带你吃的。”王一博接过话。
肖战张了张嘴，发现被堵住了。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油条，含混地说了一句“嗯”。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但肖战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个人真的是。
说最直的话，红最软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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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餐铺回来的路上，王一博绕了一段路。
他没有直接骑回老街，而是拐进了一条肖战从没走过的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这是哪儿？”肖战问。
“城南的老路。以前是主路，后来修了新路，这边车就少了。”
“你经常走这边？”
“嗯。清静。”
摩托车慢悠悠地在这条路上滑行。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梧桐树和风声。肖战坐在后座上，手臂环着王一博的腰，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王一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肖战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之前都是王一博问他，他回答。现在换过来了。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摩托车继续往前开，经过一棵又一棵梧桐树，光影在两个人身上交替变换。
“因为你值得。”他说。
肖战把脸埋进他的后背，没再说话。但他环在王一博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收得很紧。
王一博的背部又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他把车速又放慢了一档，慢到几乎像在滑行。
梧桐树的尽头是城南老街的入口。摩托车拐进老街，修车铺的卷帘门出现在视野里。
王一博停好车，肖战摘下头盔，递给他。
头盔上的那颗草莓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歪歪扭扭了。肖战看着它，忽然伸手摸了摸。
“画得挺好的。”他说。
“骗人。”
“真的。歪是歪了点，但能看出来是草莓。”
“……那不还是歪。”
肖战笑了：“你这个人，夸你你还挑。”
王一博把头盔挂回车把上，看了肖战一眼。那一眼里有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光，而是温和的、安静的，像冬天天黑之前最后一缕夕阳。
“进去吧。”他说。
“你呢？”
“开工了。今天有辆大排的要修。”
肖战点了点头，穿过马路回了店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已经把摩托车推进了铺子，正在卷起卷帘门。他的动作很利落，卷帘门升上去的时候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阳光照在修车铺的门口，照在那辆黑色摩托车上，照在那个弯腰干活的人身上。
肖战看了一会儿，转身推门进了店。
风铃响了。
周周在擦桌子，看他进来，笑着问：“老板，今天早上怎么没来？”
“出去吃了。”
“跟谁？”
肖战系上围裙，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笑，周周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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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肖战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被他改了又改的联系人，最终停留在了两个字——“男朋友”。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有改，也没有删。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明天早上，那个人会来送早餐。可能是蛋炒饭，可能是饭团，可能是别的什么。不一定好吃，但他一定会吃完。
因为那个人做的，他都想吃。
这是王一博说过的话。肖战现在觉得，这句话应该还给他。
你做的，我都想吃。
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