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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烟火不易冷

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晨曦穿透云层洒向工地,海水退去后,滩涂上残留的积水泛着粼粼波光。

工地恢复了施工。肖战站在基坑边上,安全帽的带子勒得下巴有点紧。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远处海面照成一块晃眼的银箔。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气,混着柴油和钢筋的气味。

总工程师老贺蹲在钢筋笼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量螺纹钢的直径。他身后跟了三个年轻工程师,一个记录,一个拍照,一个举着RTK测量仪在看坐标。

“肖总,这批钢筋是昨天进的,直径32毫米,屈服强度达标。”老贺站起来,把卡尺递给他看,“螺纹钢的横肋高、间距都符合国标,厂家是南钢的,我们抽检了十二个批次,全部合格。”

肖战接过卡尺看了一眼,没说话,还给他。老贺又指了指基坑底部的防水层:“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厚度4毫米,铺了双层。搭接宽度在十公分以上,热熔封边,我们做了二十四小时闭水试验,没发现渗漏点。”

肖战顺着基坑边缘走了一段,脚下的泥土被前几天的暴雨泡得松软,踩上去陷了半个鞋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王一博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风把图纸的边角吹得翻起来,他用手指压住了。

“承台浇筑什么时候开始?”肖战问。

“明天上午。”老贺跟上来,指着基坑底部那一排整齐的钢筋网,“承台的钢筋绑扎已经完成了,混凝土标号C40,抗渗等级P8,加了抗裂纤维。泵车明天六点到,争取天黑之前浇完四个核心承台。”

肖战蹲下来,看着钢筋网的交错节点。每一根钢筋都用扎丝绑得死死的,扎丝的尾端朝内,没有一根戳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铁丝的断面还有点扎手。

“箍筋间距多少?”

“十公分。”老贺蹲在他旁边,“加密区是五公分,按抗震等级一级做的。南西这边虽然不在主震带上,但海边风载大,我们按五十年一遇的标准做的。”

肖战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他看着远处那台塔吊,吊臂正缓缓旋转,把一捆钢筋从材料堆场吊到基坑边缘。吊臂下面的指挥工吹了声哨子,手臂打着手势,吊臂稳稳地停住了。

“塔吊的监测系统装了吗?”

“装了。”老贺说,“力矩限制器、变幅限位器、高度限位器都调试过了,第三方检测报告上周出来的,合格。每台塔吊都装了防碰撞系统,风速超过六级自动报警。”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工地,王一博不知何时已消失在人影攒动的施工现场。工地的嘈杂声突然变得刺耳,肖战给王一博打了几个电话也不接,微信也没回。

他强压下不安,继续与工程师核对筏板基础的配筋图,砂垫层厚度、混凝土坍落度……每一个参数都反复确认,仿佛将注意力钉入图纸,就能压下心底的躁动。

暮色渐沉,忙了一整天再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还是没有王一博的消息,助理Finn主动来载肖战回酒店,这几天太劳累,肖战上车不久便陷入浅眠。

朦胧中,车身忽然停下,Finn的声音透着古怪:“肖总,到了。”

他睁开眼,窗外却不是熟悉的酒店大厦,而是一条幽静的沿海公路。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浪涛声隐约可闻。

“这是哪里?…”肖战正疑惑,车门被从外拉开。

王一博的身影立在暮色中,海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弧度:“下来,战哥。”他伸出手,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肖战嗔怪地瞪他一眼:“一下午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手机不看就扔掉!”王一博却未作答,只牵着他沿着海边的人行道缓步前行。

暮色中的海面泛着暗蓝,海浪有节奏地拍岸,仿佛大地的心跳。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肖战转了个身面朝大海,双臂从背后环住他,轻轻吻过他的侧脸,在他耳边说:“抬头,宝宝——看。”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炸开一朵金橙色的烟花,如流星撕裂夜幕,万千光点如雨般倾泻,将整片海域染成璀璨的画卷。

肖战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漏了一拍。

那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可此刻,那些碎片却在漫天火树银花中扭曲、融化。

“这是……”声音带着颤抖,仿佛被这漫天光华灼伤了声带。

“刚好十二点了。”王一博的唇贴在他耳畔,声音混着烟花炸裂的轰鸣,“生日快乐,战哥。”

烟花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那些曾被海水淹没的恐惧,此刻竟被这漫天火树银花灼烧出温暖的裂痕。

他转身扑进王一博怀里,头顶的烟花正炸出一朵银白的牡丹,花瓣坠落时,两人的影子在路面融成模糊的一团。

烟花在他眼前绽成璀璨的花海,每一片坠落的光雨都裹着王一博掌心的温度。

原来,同样的景象,竟能因身边之人的不同,而彻底颠覆灵魂的底色。

而此刻,王一博的怀抱成了最坚固的锚点,将他钉在安全的港湾。

那些曾让他蜷缩在黑夜中的记忆,此刻竟在烟花的轰鸣中一点点剥落。

肖战转而环住对方的腰。

头顶的烟花炸出绯红的漩涡,他听见自己喃喃道:“你总这样……”声音带着笑意与嗔怪交织的颤音,“不声不响,就变出整个星空。” 可这话出口的瞬间,他却突然哽咽。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的星空——能驱散所有阴霾,照亮所有深渊的,独一无二的星光。

海风卷着硫磺的气息掠过耳畔,肖战的头枕在王一博肩头,望着天上不断绽放的奇迹。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朵烟花在云端绽成绯红的漩涡,

绯红的烟花余烬尚未散尽,夜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暗红。

海风卷着细碎的光点掠过耳际,肖战被王一博轻轻放在海堤的石阶上,身后是涛声,身前是那人被烟火映得发亮的眼睛。

王一博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指尖缓缓探向颈后,解开那条常年佩戴的铂金链。

链子滑过喉结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某种郑重的仪式。当素圈金戒落进掌心时,金属在夜色里泛起一圈温润的光晕,像被岁月摩挲过的月亮。

“这是我外公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当年他向我外婆求婚,用的是这个。”

肖战怔住。此刻那枚素圈静静躺在对方掌心,内壁隐约可见细微的刻痕,像是经年累月摩挲出的印记。

“外婆走的时候,把它留给了我。”王一博的拇指抚过戒指表面,指腹的茧子蹭过金属,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说,等以后遇到最爱的人,就亲手给人家戴上。”

海风突然变得很轻。

“战哥。”王一博忽然抬头,眼底映着未散的烟火,“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跟我试试吗,我会对你比谁都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肖战心上。

“你可以利用我的爱。”王一博将戒指举到两人之间,金属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走出不好的回忆。”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如果恰巧……你也真的爱上我了,我会感到很幸福…”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炸开,漩涡在夜空缓缓消散。

肖战深吸一口气,望着王一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愿意。我们试试吧。”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看见王一博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什么击中了。下一秒,那人突然扑过来,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战哥……”王一博的声音在他耳边发抖,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再说一遍……”

肖战抬手回抱住他,指尖触到对方后颈的碎发,突然笑了:“我说,我愿意。快帮我戴上呀。”

王一博绕到肖战身后。

肖战感觉到金属碰到皮肤——锁骨中间,凉凉的,那枚戒指贴着皮肤,被链子坠着,有一点重量。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就在锁骨窝下面一点,金色的,旧旧的,在路灯下泛着柔柔的光。

海风卷着烟花的余烬掠过海面,远处的海浪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