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杀局(1)
彭娜的老公死了,警察打电话来告诉她在一处悬崖底下发现了他的尸体,让她过去认领。
可他现在就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认真的给她挑着西瓜籽。
……
接到电话的时候彭娜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看看手机上面某某公安局的名字,再看看她旁边的男人,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
“喂,彭小姐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彭娜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又发觉对方看不到,于是“嗯”了一声。
“根据法医推断,您的丈夫大概在三个月前就离世了,目前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请您尽快到派出所认领。”
又听了一遍对方的话,彭娜感觉大脑好像生了锈,迟钝的转不过来。
“老婆,谁的电话?”不远处本来正在专心跟西瓜籽斗争的男人察觉到她这边情绪的不对劲,抬头看向彭娜询问情况。
他的声音传来,吓得彭娜刚刚倒的水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惊起一地的水花和玻璃碎片。
他赶忙跑过来查看情况,而彭娜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骤然惊醒,一阵后怕的跟他说。
“警察打来的,说是让我去领你的尸体……”
她的话说完,不管是老公还是电话那头,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警察局彭娜没去成,是她的老公陈海峰去的。
她曾经经历过很严重的车祸,最见不得那些惨烈的尸体。
所幸陈海峰回来的时候一脸的轻松,跟她说可能是数据库错误,警察这才找错了人。
彭娜放心下来,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今天确实格外闷热。
她刚把晾衣杆伸上去,滂沱大雨就下来了,伴随着电闪雷鸣。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楼底下的树枝左右晃动,那些轻便的树叶垃圾被打着旋卷到上空飞远了。
看来要有台风了,沿海城市就是这点不好。
彭娜甚至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窗户拍打的声音,卫生间窗户比较高,靠近吊顶的位置,害怕雨水和垃圾弄脏里面的东西,她朝着屋里喊了一声:“把卫生间门关了,今晚有台风。”
彭娜也加快了收拾衣服的速度。
阳台上基本都是她的裙子,零星几件陈海峰的白衬衣夹杂在里面。
他格外钟情白衣服,上班的原因,就基本都是白衬衣。
“这雨怕是要下一夜。”
正想着,四周骤然陷入了黑暗中。
停电了。
借着模糊轮廓彭娜麻溜的收好衣服,抱着转身往屋里走。
黑暗中,有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的前方。
“轰隆”一声!
一道闪电打下映照在他的脸上,眼镜片反射下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彭娜的心跳慢了半拍。
“老婆,该吃药了!”
是她的老公陈海峰,这个雨夜,他的嗓音显得格外低沉。
他将药和一杯温水递给她,顺便拿走她手中的衣服回屋叠起来。
温热的水杯入手,缓解了彭娜方才被吓到的紧张情绪。
大概是下雨天的烦躁和今天那通电话的影响,她夜里睡得很不安稳,总能听到“咚咚咚”敲击墙面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来自卫生间。
彭娜睁眼起来去看,那声音消失了,回来躺下闭上眼又能听到。
就好像……有东西在卫生间楼上踩踏,拍打着什么。
折磨得她一晚都没睡好。
彭娜第二天是顶着黑眼圈起床的。
陈海峰早早就去上班了,桌上还给她做好了早餐。
雨还没停,不过小了很多,吃过早饭彭娜打着伞出门去超市随便买了点蔬菜跟排骨就往回走。
小区里今天有点奇怪,多了几名警察在跟其他人在盘问着什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没有理会,径直往单元楼走去。
进电梯的时候还遇到了楼下的邻居大婶。
等待的功夫彭娜随口问了几句:“刘姨,我看到小区里有警察,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姨是小区公园的常客,她们那帮小姐妹什么事都能知道点,消息最是灵通。
刘姨听到她问,果然立马就进入了状态,电梯里就她们两个人,她还是拉着彭娜刻意压低了声音。
“听说是发现了死人!”
“这不,警察都来走访排查失踪人口了。”
彭娜听到这里想起了那通电话,追问:“我们这一带没听说谁家丢了人啊?死的是个什么人啊?”
“好像是个年轻男人,听说头都被砍了,现在都没找到,怪吓人的。不过听看过照片的人说,那人没坏完的尸体上,右边锁骨位置还有颗红痣,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老性感嘞。”
眼看她跑题,彭娜尴尬笑了笑,回了一句:“是吗?那真是怪可怜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这谁家走丢了个大活人只要没嚷嚷出来的,其他人也不一定知道不是?”
也是,这年头人情都比较淡薄,大家都是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这些事不知道很正常。
夜里陈海峰回来,她还当成八卦跟他说了。
陈海峰拿着吹风机给彭娜吹着头发,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她从梳妆镜里只能看到他低垂下来的半张脸,碎发将他的眉眼遮挡了起来,只有眼镜片折射出一条光线,看不真切。
陈海峰平时话不多,好在她早就习惯了,自顾自一个人也能聊得开心。
不过看着镜中的陈海峰,目光不自觉看向他的睡衣领口处,那里的锁骨上也有一颗红痣若隐若现。
是挺性感的哈,想着彭娜便笑了起来。
“老婆,该吃药了!”
陈海峰突然将吹风机放下,回身拿出准备好的药跟热水。
跟陈海峰在一起就是这样,她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他总是什么都准备安排得很好,彭娜只需要顺着安排走就行了。
结婚六年,从未变过。
“对了,你不是说想去海边玩吗,我跟公司休了年假,过两天就可以陪你去。”
……
今天夜里彭娜还是睡得不安稳,那“咚咚咚”的声音又出现了。
连续三天,她都听到了那个声音,陈海峰睡眠比她好,竟然一点没受影响。
彭娜有些烦躁,怀疑是楼上住户家有小孩子,夜里在闹腾捣乱,而且专挑卫生间。
因为一直没能睡好,第四天彭娜切菜时精神恍惚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看着那不断流出的鲜血和皮肉被割破的疼痛感,她终于忍无可忍。
彭娜噔噔噔的爬上楼就去敲了楼上住户的房门,她心里都想好了怎么跟他们理论,可是她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
这才八点过,这家人就都出门了吗?
彭娜想着,决定晚上再来问问。
可是,她晚上来依旧没人。
彭娜笃定了他们是故意躲着她,打算找物业和警察出面。
“算了,还不确定就是人家呢,要是误会了人不好。”陈海峰拦住了打算报警的彭娜。
陈海峰一贯就是这么讲理好说话又很会为别人着想的性格,所以才会吃亏。
人善被人欺,她不能忍。
彭娜先在群里找了物业,物业一时没回她,已经快九点了,为了今晚能睡个好觉,她打了报警电话,告他们扰民。
这附近最近几天都有警察在排查,他们来得很快,还跟着一起帮彭娜敲门,表明了身份,里面还是没人开门。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物业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可是物业看了看门牌号,疑惑的说:“这户人家没住人啊,连交房手续都还没过来办理。”
所有人一时愣住。
看他们不信,物业拿出了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闷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的反胃。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由于装修的时候没有厕所,很多工人师傅都会随便找一个没装修的空房方便,物业也不能随时盯着,久而久之这些没来办手续的房子就成了他们的临时卫生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物业说的这些彭娜也知道,因为他们当初装修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你又抓不到人,还没法说。
彭娜憋着一口气去了卫生间的位置,下陷的凹槽里灌满了水,垃圾和排泄物,其余什么都没有,而且因为时间太久,又下了雨,里面那股臭味甚至带着点腐烂的味道。
这件事看来真的是她的问题,难不成她神经衰弱出现了幻觉?
这属于报假警,彭娜一时间有些无措,赶忙低头道歉。
警察没有生气,反而在这间闷臭的房子里面四处查看了起来。
“他们这是做什么?”彭娜捂着鼻子靠近陈海峰,小声询问。
陈海峰目光一直跟随着两名警察的动作,听到彭娜问话,陈海峰下意识牵住她的手,他的手劲很大,捏的她有些疼。
彭娜想说他抓疼她了,见陈海峰一直看着警察,她也好奇的跟着看过去。
两名警察将里面的每个房间都进去看了一遍,再出来的时候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他们径直朝着彭娜他们走了过来:“虽然这里面刻意清理过,但依然有生活过的痕迹,你们平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这里还能住人?”这么臭,里面都是人体排泄物。
彭娜下意识的说出口后赶忙闭了嘴,陈海峰无奈的看她一眼,他露出思考状,而后才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时早出晚归的,没见过楼上有什么奇怪的人。”
彭娜跟物业也赶紧点点头,表示他们也没见过。
彭娜平时除了必要的事,很少出门在小区闲逛,很多一栋楼的人生活一两年都未必看得到。
至于物业,他们没事都不过来,更不知道了。
“物业的监控带我们去看看。”警察对着物业说完,才看向彭娜:“如果再发现楼上传来响动,及时通知我们。”
彭娜忙不迭的赶忙答应,他们走了以后也拉着陈海峰赶紧回了家。
“你说,我们不会误打误撞遇上什么事了吧?”到家彭娜还又有些后怕,赶忙给自己倒了杯水。
“吃药!”陈海峰顺便把药递了过来:“肯定没什么大事,有大事也跟我们没关系,你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才会胡思乱想的,吃了药今晚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彭娜将药接过囫囵吞了下去,含糊不清的跟陈海峰抱怨:“我觉得这药没效果了,失眠的老毛病又开始了,老半夜醒来,改天我还是去找医生换一种吧。”
想着想着,彭娜喝下最后一口水,开始往卫生间里冲。
“你做什么?”陈海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彭娜。
“我把卫生部吊顶拆了看看,是不是里面管道破裂了,不然怎么会有声音。”
再不找到这个罪魁祸首,彭娜都快神经衰弱了。
所以就算陈海峰说太晚了明天再说,彭娜还是坚持要现在去看,那声音夜里太吓人,她今夜怕又睡不好。
看彭娜固执的模样,陈海峰无奈,将她按坐在沙发上。
“我找个工具去弄,你在这等着。”
卫生间的吊顶是铝扣板的,自己也能取下来。
彭娜见陈海峰进了卫生间,起身就要跟进去。
“老婆,我忘了拿扳手,帮我拿一下。”
陈海峰突然说道,彭娜又按照陈海峰的话去拿扳手。
折腾了好一会,吊顶终于取下来了,通过卫生间外透进来的光,能看到里面模糊的管道,彭娜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哗啦”一声,有东西从上面快速走过。
彭娜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好在有陈海峰在旁边扶住她,他让彭娜别看了,他自己伸头去找问题,彭娜也伸着脖子往里看。
很快,里面传出了“叽叽叽”的叫声,陈海峰无奈叹气:“看来咱们得去买个老鼠夹了,里面有老鼠。”
原来如此。
彭娜心下松了一口气。
折腾大半夜,把卫生间收拾好重新按回吊顶后,两人才得空收拾自己睡觉。
大概是潜意识里受了这几天的影响,半夜彭娜到了时间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可能老鼠被吓跑了。
算了,只要不吵她就行,翻了个身,另外半边床已经空了,陈海峰不在。
“老公?”
彭娜支起一点身子喊了一声,没人应,寂静的房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就连她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
彭娜四处看了看,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的床尾,他直勾勾的盯着她。
吓得彭娜一下坐了起来,整个人紧张得浑身绷紧。
“老婆,你醒了?”黑影开口,是陈海峰的声音。
窗帘挡住了夜里本就昏暗的光线,彭娜看不清对面的人,好在他的声音她已经格外熟悉。
彭娜放松下来,大概是这几天都没睡好加上药物的原因,整个人困得厉害,眼睛看人都有了重影,她迷糊看到陈海峰有两个头。
“大半夜的别吓人,早点睡了。”
说着,彭娜缩回被窝里,重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