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恐惧本能

凌晨两点的夜色浓稠如泼洒开的浓墨,沉沉压在城郊别墅区的上空,周遭静得近乎诡异,唯有晚风掠过树梢,卷动出细碎又萧瑟的声响。高耸的围墙将外界所有灯火尽数隔绝,庭院里零星亮起几盏应急小灯,冷白微弱的光线在地面拉出狭长的阴影,更衬得整片别墅区压抑又阴森。

江昀指尖死死扣住粗糙冰冷的墙砖,半个身子费力攀上高高的围墙,借着浓重的夜色藏匿身形,小心翼翼地低头朝院内张望。胸腔里的心脏剧烈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指尖因为极致的紧张渗出一层薄汗,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本是出于担忧,执意要查清江渝桉长久以来郁结的心事,以及他身上始终散不去的怪异异味究竟从何而来,可当视线越过院墙,精准落在二楼那扇未关严实的卧室窗内时,她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周身的温度仿佛被瞬间抽空,手脚僵硬得动弹不得。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老旧的落地小灯,昏黄暗沉的光线模糊了周遭轮廓,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暧昧又压抑的氛围里。江渝桉蜷缩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单薄的被子死死裹住瘦弱的身躯,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紧绷的弧线,如同一只深陷绝境、受惊到极致的幼兽。他紧紧闭着双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却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单薄的肩头也在微微耸动,藏在被子下的身体止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细弱得近乎听不见。

房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来人是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与贺钰有着七分相似,眉宇间萦绕着一股久经世事的阴沉与压迫感,正是贺钰的父亲,也是江渝桉血缘上名不正言不顺的亲生父亲——这个少年,不过是他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往留下的私生子。

男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落地无声,周身裹挟着深夜刺骨的寒意,一步步缓缓靠近床边。他垂着眼,贪婪又阴鸷地打量着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自闭症少年,眼底翻涌着赤裸裸、令人作呕的晦暗欲望,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随后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指尖朝着江渝桉单薄脆弱的身体缓缓探去,那毫不掩饰的恶意,意图不堪到令人齿冷。

趴在墙头的江昀呼吸猛地停滞,后背瞬间爬满一层细密刺骨的冷汗,指尖死死攥紧墙体,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牙关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床上的江渝桉始终紧闭双眼,却早已凭借本能捕捉到了那股窒息般的危险气息。常年被恐惧裹挟的阴影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无需亲眼看见,无需言语提醒,仅仅是男人不断靠近的气息,便足以让他陷入极致的恐慌,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就在男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肌肤的那一刹那,江渝桉的身体猛地狠狠一僵,下一秒,温热的液体骤然浸湿了单薄的棉质睡裤。尿液顺着裤管蜿蜒流淌,迅速浸染了身下干净的被褥,浓重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在静谧的卧室里肆意弥漫开来。

这从来都不是偶然的意外,而是极致恐惧催生的本能反应。他被深入骨髓的恐惧逼到失控,只能用这般狼狈不堪的方式,下意识宣泄心底翻涌的害怕,徒劳地想要逼退眼前的恶魔。

中年男人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眉头狠狠拧起,眼底原本翻涌的欲望瞬间被浓烈的嫌恶彻底取代,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墙头上的江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指腹用力按压着唇瓣,才勉强将喉咙口的惊呼与倒吸的冷气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她终于明白江渝桉身上那股散不去的异味从何而来,明白他为何永远怯懦躲闪、不敢与人对视,明白他为何时时刻刻都浑身紧绷,活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骤然彻底清醒,电子音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满是愤懑与心疼:

“宿主……这、这也太过分了……简直泯灭人性……”

不远处的围墙阴影里,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孟怀安正隐匿身形,顺着围墙缝隙将卧室里不堪的一幕尽收眼底。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痞气散漫的模样瞬间消失殆尽,少年眼底只剩下刺骨骇人的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攥紧的双拳青筋根根暴起,指骨捏得咯吱作响,心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