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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当个人吧

浅随意早上是被浅随黎给他打过来的四个电话吵醒的。

铃声十分炸耳。

浅随意懒得直起身,在枕头边胡乱摸摸手机,挣扎着看了眼备注:二货。

这个人不用他太过文明,接通后,对面还没反应,清清嗓,用美好的语言开启新的一天:

“滚,再吵拉黑。”

然后丝毫不带犹豫地挂断。

浅随意做梦都没想到昨晚明明定了十个闹钟第二天早晨还是像睡美猪一样硬是没睁眼。再瞥了眼时钟,想死。

刺眼的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浅随意细软的头发上,微微发卷的发丝显得很蓬松,脸上的绒毛都被照得发亮,勾勒出浅随意完美的下颚线,身上被照得暖烘烘的,睡意却增加不少。作为一个高二学生,他完全有资格犯困。

但目前真正令浅随意烦躁(或许是崩溃)的,是今天将要面临一堆完全不认识的同学,还要努力迎合,讨好,伪装……到底是谁他妈想的分班?

他下意识打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消息如潮水涌来,提示音不断响起,浅随意都懒得睁眼睛。想都不用想,绝对是他那个二傻子弟弟浅随黎和他的损友催他起床发过来的,基本上每天早晨都有这样的慰问环节。

“妈逼的……”浅随意面无表情地暗骂一声,套衣服的动作十分粗鲁。

要是他有机会,自己绝对会把二中和那个二货浅随黎炸飞,然后逍遥而去。

对,他就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主要是浅随黎整天哥哥哥哥地叫,跟个母鸡发情一样,烦都烦死了。

他那几个神经朋友也没见有多正常。浅随意怎么和他们玩到一起的简直是个迷。

这样烦躁的情绪一直维持到自己下了单元楼,浅随意朝昨晚停自行车的车位看了看,眼前花花绿绿被缠满胶带的自行车摆了两大横排,深吸一口气,再走进看看,然后特别想打人。

他的自行车好像被人骑走(偷)了。

“哪个不要脸的王八犊子……”浅随意那张和他名字完全不符,冷得像冰的脸此刻有点发绿,翻眼珠时,余光瞟见了浅随黎的自行车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车位上,既然浅随意的自行车在这儿,那他是骑着谁的车滚去学校的?

“……”是不是有点儿病啊?想干啥?暗恋我自行车是不?

然后刚坐上浅随黎的自行车,随之“咔吧”一声,车轮断了气似的地离开正轨,好像本来就只是撑在那里摆个样儿而已。

知道那个王八犊子为什么偷他车了。

因为代步工具被那个善良的王八犊子骑走,浅随意只好甩开他的老寒腿飞奔向公交站。

浅随意跑得大汗淋漓,因为睡意还未完全散去,好几次差点撞上路灯。

但奈何公交车都不肯给他博个面子,浅随意还在离公交车几十米的位置,公交车就排口气快速向前驶行。

“草他妈的老子赶了这么久你放个屁就滚?”

为了维持自己的冷帅脸,浅随意绝对不会狂奔着朝公交司机大喊的,而且再怎么跑好像已经追不上了。更何况每天的发型都是精心打扮的,冒然追过去刘海肯定被掀飞,丑死了。

虽然说他已经以这样的形态狂奔很久了。

另外,他现在正赶上变声期,保护自己的嗓子是第一位。

浅随意已经完全打算就这样儿了,迟到就迟到吧,反正早去晚去都会挨一阵数落。思考了一会儿,打个哈欠,吹了吹自己的毛,耷拉下眼皮,双手插兜,又虚又懒散地向街口走去。

骚不骚?

然而浅随意还没走到街口就听见一个类似于公鸡开嗓能把耳膜振破的绝妙男音,听起来也像个高中生。

“513!前面那个513号公交车停一下啊!还有一个没上车呢!”

喉咙里面是塞了个喇叭吗?挤公交大妈都不会这么喊。

浅随意最讨厌这种喇叭嗓子,烦躁地扭头一瞥,先是望见了和自己同学校的校服此刻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飞舞着,再往上,然后看到一张国宴脸。

虽然没那么清晰,但他白得发光的面庞很难让人移开眼睛,再跑得近了些,挺立的鼻梁,有型的下颚线,微微能看见他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快要远去的513号公交车,气色仿佛很好,嘴唇粉粉的。

然后跑的像追鸡,大口喘着气。

浅随意竟然多看了几眼。确实,这样的小白脸很少见。

“师傅!师傅!等一下啊!这儿还有个苦命的学生没——上——车——呢!”

就是这嗓音实在曼妙。

好心的司机仿佛真的从后视镜瞥到了,立马停下公交车打开车门。

那位国宴脸看见大大松口气。

“啊,好人一生平安呐!”

已经快跑到浅随意身边了,速度倒是挺快,然后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浅随意,见是校友,明明赶得那么急,却在浅随意身边停了几秒:“同学,愣着干嘛?快赶车啊!”

浅随意看了眼他,嘴里憋不出个好话:“关你屁——”

还没说完就被热心的小白脸儿抓着胳膊向公交车跑去,浅随意想拍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力气不是一般地大,而且跑的极快,像是拖着个麻袋,一看就没少赶公交。

浅随意:“他妈的松手啊!”

小白脸儿:“迟到了可是要被扣分儿的你个老六。就那么想最后一个到学校刷存在感?”

去你的死白脸儿,光是靠老子迟到翻墙的高超技术就能甩你九条街……

翻了个白眼儿,握上公交扶手,仔细想想遇见他也不算坏事儿,最起码赶上公交车了,要是能压点儿做教室里头就更好了。

浅随意正自我安慰,手机突然想起提示音。备注:死黎。

然后百无聊赖地点开了有着21数字的红点。

最新一条信息,死黎:【哎!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不回,他妈不会还坐在床上呢吧?】

QSY:【做你妹床上。】

死黎:【爸呀大哥,终于冒泡儿了,你能按点儿赶上不?】

一想到本来有自行车可骑就想揍人。

QSY:【你**还有脸说?】

本来在校的浅随黎还没反应过来,随之对面又发了一条:【自行车,解释。】

“……”然后扮演起了哑巴。

浅随意又往上翻了几行,浅随黎最开始叫他哥,没回,然后是浅随意,还不理,刚才有20条信息没采他,气得叫他“哎”了。

幼稚。

瞅了眼站在他旁边耷拉着眼皮,正喝早餐豆浆的小白脸儿,发现居然比自己还高。然后打开键盘:【能赶上,我坐公交。】,然后不管对面那个二货回什么,熄屏,闭眼,决定好好眯上一会儿。

仅仅闭上眼了4.5秒后感觉到了强烈的急刹车,踉跄着往前挪了小半步。自己的校服差点儿被一只从后面伸出来的大手扯烂。浅随意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现在竟被骚扰,他烦躁地往后一瞪,发现死白脸儿正扯着自己的衣角,刚才那一下好像没站稳。另一只手还拿着小半杯豆浆。见浅随意在注视自己,傻愣愣地扯了扯嘴角。

浅随意拍掉小白脸儿的手:“有病?”,这时才望见这位小白脸儿的胸口有个金色长条别针,上面刻着:江北临。

国宴脸的名字?

此刻才猛地想起来每个学生都有这样一个专属别针,自己也有一个,随后低头朝胸口望望:果然,没戴。

江临笑眯眯地又抿了一口豆浆:“没病,刚才有个急刹车,我——”

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刹车,司机:“卧槽!”

随后车厢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乘客纷纷发出惊叹。

这句“卧槽”相比较而言浅随意更想吼出来,至于为什么,他的脸上均匀的涂抹着江北临的早餐豆浆——刚才那个极品猛刹车时江北临为了扶住扶手忘了还拿着一杯人畜无害的小半杯豆浆。豆浆杯的软壁碰上扶手,精准朝向浅随意发困的清秀脸上溅射出去。

江北临:“……”

浅随意的发丝,脸,从鬓角到下巴,衣领上到处都是美味鲜。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没有一拳干飞站在他旁边发懵的江北临简直是奇迹。

浅随意的手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特别使劲儿地肘击了江北临的肚子:“纸。”

才反应过来的江北临忙把手里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从书包里掏出一卷,不,一坨卫生纸,又粗鲁又笨拙地在浅随意脸上擦来擦去。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

“滚。”

浅随意夺过江北临手里被揉成团的纸细细清理自己脸上的粘稠。

然后再补了一句:“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