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催
宋熙住在A市最好的地段,坐出公交车有点堵,磨磨蹭蹭了二十分钟才到家,还不如走路。
一拉开房门,宋熙就想吐,二百多平的房子被砸了个稀巴烂,他倚着门框,叹了口气,不用想,肯定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宋广平干的。
每年江安安忌日他总会这样,一直如此。宋广平爱惨了江安安女士,所以恨透了宋熙,宋熙没过过生日,因为那天是江安安的忌日。
今天是8月6日,宋熙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满面狼藉的家以及宋广平一句又一句隔着电话的咒骂。
他从很小就这样悲哀的想过: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命。
他从未反抗过,他十六岁那年试着抗议,换来了什么,被痛打了一顿,差点伤到脊髓,瘫痪。况且这个房子都是宋广平的,他又怎么能反抗呢?
宋熙戴上耳机,将手机扔向一旁的沙发,按了静音,他把自己房间的一小块地整理出来,其他的没管,明天钟点工阿姨会打扫,多加点钱就行。
“怎么当时死的不是你……”
宋熙低下头看桌子上的相框,是江安安,才二十岁,年轻、靓丽、活泼,她那双棕色的瞳孔闪着光,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是宋广平,宋广平那时也才二十二岁,浑身上下没有如今这幅阴冷的气质,他也在笑,看着江安安笑。
真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当时江安安没难产死亡就好了……就算自己死了,也没关系。
良久,宋熙才捧着那个相框,低低地说:“妈,我十八岁了。”
熟悉的电话铃不应景地响起,宋熙没接,又打第二遍,还没接,第三遍,宋熙沉默了一瞬,接了起来。听筒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北京路第十七号,来赎你同桌,准备好现金。”说完,就“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听着嘟嘟的忙音,宋熙真得沉默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七号应该是间棋牌室,翘课,打牌,输牌被扣,他的新同桌可真是个神人啊。
宋熙笑了笑,放下相框,……他套上外套,走出这个残破畸形的家。
门口停了一辆奔驰大G,宋熙没注意,那车窗缓缓降下,一个中年男人目光复杂的注视着他,他嘴里呢喃着什么“安安,他好像越来越像你了。”他闭住眼睛,车窗升起……我这样真的对吗?这句话也只有自己能听到。
棋牌室内——
一进门,宋熙就看见了自己的同桌,他正抓着一大把牌,表情凝重。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朝宋熙挥了挥手:“唉,你就是周负隅同桌吧,他一共欠了我们315元,抹零头300元,现金支付一下。”
周负隅听到声响,这才抬头一看,就撞进了宋熙神情复杂的眼睛里。于是,他朝宋熙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宋熙淡淡应了声好。从皮夹里夹出三百块钱,递给女人。女人伸出两根手指仔细搓了搓钱,确认是真的,便微微抬起头,指了指周负隅:“现在,你可以带他走了。”
听到女人这话,周负隅如释重负地放下牌。他朝宋熙伸出了手。
宋熙默了两秒,没理,推门出去了。他听到身后周负隅有些破防的叫骂声:“等我一下,臭傻子。”
脖子上环上两只冰凉的胳膊,周负隅跳上了宋熙的背。他伏在宋熙的耳边,小声说:“同桌。”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宋熙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微低头一瞥——小臂的皮肤白皙到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纤细的骨骼轮廓清晰,像一截精心打磨的象牙。
宋熙深呼了一口气,淡淡地说:“松手。”
只听见周负隅可怜巴巴地说:“同桌,别这么冷漠无情啊。”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跳下来,跟在宋熙的身后。
突然,宋熙停下来,周负隅没刹住车。他的嘴唇撞到宋熙的后脖颈,前额撞到了他的后脑勺,发出“咚”的一声响。
还没等周负隅质问宋熙为什么突然停下,就见宋熙往后仰倒!
宋熙竟然被自己撞晕了。
周负隅僵在原地两秒,又赶紧蹲下,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Oh.天呐。
“喂?宋熙?醒醒!你踏马的。”他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宋熙的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周负隅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骂了,半拖半抱地把人往棋牌室门口挪,嘴里碎碎念:“不是吧,你这身体怎么娇贵?早知道就轻点儿撞了……不对不对,早知道就不撞了,不对,我又不是故意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周某人越想越生气。
刚把人架到路边,宋熙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周负隅呼吸一停,就听对方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说:“……去医院。”
“祖宗,你可算醒了!”周负隅松了口气,胳膊却被对方攥住——宋熙垂着眼,指尖掐在他小臂的青血管上,语气平淡得好像是在说天气:“正常,可能是发烧了”
周负隅看着他苍白的脸,没由来地有点心虚,摸摸头发:“啊,那你这晕是装的不?”
宋熙没答话,可能是觉得周负隅是神经病。
闭着眼往他肩上歪了歪。周负隅僵着肩不敢动,鼻尖又蹭到对方发顶那点淡淡的皂角香。更多的是生无可恋。简直太糟糕了。
——
终于等到一辆愿意为他们停留的出租车,周负隅仿佛拨开云雾见太阳。
司机降下车窗,表情有些复杂,“你这朋友没事吧。”
周负隅搓了搓脸,回答:“放心,死不了。”
司机师傅有些尴尬,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这样。”周负隅一脸变脸,“师傅,带我们一程,我同学快不行。”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司机师傅只得带着俩人。一路上气压低到离谱。限速50,师傅跑49。刹车,油门交替,快跑冒烟了。
周负隅打圆场,“那个,他只是发烧了,没那么严重”
宋熙攥着周负隅的手,看不出表情。
终于到门口,司机师傅长长松了口气,笑容灿烂地护送两人离开。“耶。”
———出租车小彩蛋
司机:别死,别死
周负隅:别死,别死
宋熙:应该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