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因为梁浔实在好奇，也终于毫不吝啬和林乙舟讲话，“是他朋友吗？”
“是。”林乙舟说：“我平时工作忙，他总跟我呆在医院，时间长了俩人就熟了。”
“原来是这样。”梁浔从这句话里得到两个重点，“那小女孩得了什么病？感觉状态挺不好的。”
“白血病。”林乙舟夹菜的手顿了顿，继续说：“晚期。”
梁浔心里一紧，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听不得也看不得这些，低下头没在去看两个小孩的方向。
想到林说过的话，突然站在老师的角度上给他提建议，“我真觉得你应该多陪陪林橙，这个年纪的小孩最需要关心和陪伴。”
住院这几天，梁浔也算是看的清楚，而且每天和同样是医生的陆沉聊天，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更何况林乙舟的家庭状况好像不允许他舍弃这份工作。
正如梁浔所想，有些事情说起来轻松，但现实生活就摆在这林乙舟觉得无解，跟他没必要聊的过于私密走心。
于是转移话题，“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当老师的样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梁浔突然被气饱了，“我能当老师你就这么不可思议？”
“你不是也一样。”林乙舟反唇诛讥，“我当医生你就没质疑过？”
“又来了，吃饱了先走了。”
两人一言不合又被彼此气到，梁浔把餐盒收拾好，起身离开。
回到病房不久，林橙又跑来了说还带来一个朋友，梁浔朝门口一看，一个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笑着打招呼，“哥哥你好。”
梁浔一眼就认出是食堂的小女孩，现在近看她的状态真的特别差，脸色惨白眼下有些发青，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本子。
梁浔和小孩熟悉起来简直轻而易举，小女孩叫童橦，也得知她手里的是一个画本，相处下来只觉得他的心态和她的病情截然相反，不仅乐观开朗还爱笑。
就因为这样梁浔心里更难受，白血病晚期挺绝望崩溃的字眼，可能也是因为童橦父母为了让她开心并没有告诉她病情，不管怎么样治病是身体上的疼痛都会让她感到痛苦。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色变暗，街边的路灯亮起，林橙玩的累了躺在一个小角落睡着了，隔壁的空床支起一个小桌子，梁浔坐在床边看童橦画画，手背上乌青一片都是打针的痕迹，触目惊心。
“疼吗？”
童橦停下笔抬起头，没过多询问就知道再问什么，摇摇头说：“不疼，我都习惯了。”
这几天在医院的所见所感难免让梁浔心情低落，但身为一个成年人他有义务在小孩面前装的坚强，转移话题看向他的画本，“那一直再画什么，我能看看嘛？”
童童把画本拿给他看，“在画你和小橙子。”
简单的扣板人像，很形象，再向前翻看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童童说：“这是小林医生，我也特别喜欢他。”
梁浔想也就只有在小朋友的眼中林乙舟才会有这么可爱的形象，翻看画本上的人每一张都特别生动，下意识的给她希望，“画的真好，以后我们童童肯定是个小画家。”
“真的吗，我爸妈也这么说。”童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说：“我想趁我还有时间就多画一点，能留下一点属于我的回忆，只是以后我不在了，他们也不会快乐了。”
梁浔晃了晃神，原来她都知道，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大概是察觉出氛围有些低沉，童童还搞怪的摘下自己的假发，逗梁浔开心，“小梁哥哥你看，我可以戴假发，每天换不同的造型，酷不酷？”
“嗯。”梁浔眼眶有点热，配合的笑了一下，动作很轻的把假发戴好，“特别酷。”
“我要回去了。”童童走前撕下了一张画纸，看了一眼旁边病床鼓起的一个小包，“他睡着了，小梁哥哥帮我给他吧，你的还没画完，等画完给你。”
跑到门口童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着说：“再见小梁哥哥。”
梁浔拿着那张画纸的看着童童跑出病房的身影想明天下午就是他出院的日子，不过他以后有的是时间过来看望她。
下班前的手术比较复杂，林乙舟被主任叫去当助手，出了手术室后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于是赶紧去梁浔那接林橙回家。
晚上医院的走廊比较安静，林乙舟顺着病房的窗户朝里面看稍稍愣了一下，单人病床上挤得的满满当当，梁浔这人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糟糕，至少在对孩子的事情上。
林乙舟下意识放轻动作打开门，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边，林橙整个人窝在梁浔的肩膀，林乙舟倒是犯了难俯身准备去把林橙抱起来，刚刚把头托起来，梁浔就慢慢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你忙完了？”
“嗯。”林乙舟竟然觉得他刚睡醒的样子可以用人畜无害来形容，声音也很轻，“我来接他回家，你继续睡吧。”
梁浔动作缓慢的抬手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没彻底聚拢，“要不别折腾他了，就让他在这睡呗。”
林乙舟看得出他还反应过来，继续动作将睡熟的林橙抱在怀里，“他睡觉不太老实，蹬来蹬去容易碰到你的伤口。”
梁浔也就没继续留人，等人走后病房安静了大概一分钟，闭着眼睛的梁浔刚要睡着，突然坐起身低声骂了一句，想到刚刚林乙舟的言行，他说话那么温温柔柔的故意恶心人呢。
彻底没了困意，更是被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刚刚起身的动作有点急扯到了伤口，梁浔缓了一会儿慢慢的靠在床头，把弄疼伤口这事归结到林乙舟身上。
梁浔看了半个小时的电影打发时间，实在觉得无聊，于是给陆沉发消息。
[特殊病人]：在吗？
想了想觉得时间太晚又有点打扰，而且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还是撤回了这条消息。
不过躺在床上的林乙舟刚好看到了他发消息到撤回的全程。
[L]：怎么又撤回了？
[特殊病人]：我怕打扰你休息。
[L]：不打扰，想什么时候发都可以，我要说声抱歉，可能有时候消息回复的不及时。
[L]：不是说要注意休息吗，怎么还不睡？
[特殊病人]：被吵醒就睡不着了，你呢，怎么还不睡？
林乙舟这个毛病已经很久了，做手术需要精神状态高度集中，手术结束后就很难放松下来，长时间下来容易产生失眠焦虑。
[L]：想睡，但睡不着。
梁浔觉得不满足于干巴巴的文字，于是发：[我还没听过你的声音，可以打语音吗？刚好都睡不着。]
下一秒语音消息待接通的页面展现在眼前，说不慌张是骗人的，但林乙舟等了十几秒钟还是按下了接通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只不过没有先开口说话。
“陆沉？”梁浔先试探性的叫了对方的名字。
等待对方说话的几秒钟内，梁浔还真有点紧张，直到略带低沉的温柔声音传进二中，“是我。”
梁浔忍不住笑了一声，有一个形容词怎么说的来着，对，如沐春风，就是这种感觉。
梁浔觉得没有等到对方的同意就迫不及待的打了语音过来有点冒昧，“我还以为你不会接。”
“怎么会这么想。”林乙舟只是刻意压低了声线，也不确定梁浔会不会听得出来，但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不对，将手机放在枕边，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梁浔煞有其事的说：“还真有。”
虽然梁浔住院这几天没怎么去看过他，但是偶尔问护士他的情况都是恢复的不错，林乙舟皱眉问：“哪里不舒服？”
“等一下。”梁浔打开相机，掀开了衣服下摆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拍给你了，你看一下。”
林乙舟只看到三处贴着纱布的照片，接着听到梁浔抱怨，“看到了吗，肚子上有三个洞，很丑，像蜂窝似的。”
梁浔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他笑的......真好听，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随后陆沉说：“哪有这么夸张，这种伤口愈合的很快，不丑。”
梁浔的注意全在他刚刚的笑声上，林乙舟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叫他，“梁浔？”
“啊，我在。”梁浔抓了抓头发，实话实说：“你的声音真好听，尤其是刚刚笑的时候。”
“......”林乙舟挺无语的，换一个人就声音好听了，“以前还有人觉得我声音难听。”
“没搞错吧。”梁浔简直不理解，替人打抱不平，“那人应该就是嫉妒你能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别理他。”
“是吗。”林乙舟现在和他聊天得心应手，有点相像不出梁浔得知真相时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具体是什么反应，几秒后继续说：“别人不重要，你觉得好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