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手
大三结束那年,陆淮拿到了峰锐资本的实习offer。他高兴得在宿舍转了三圈,第一时间给沈时渡发消息:
“我拿到offer了!”过了四十分钟,沈时渡回了四个字:“恭喜。加油。”
陆淮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多想。
报到那天,mentor在闲聊时说了一句:“你那个内推是沈总助递的,关系够硬的。”
陆淮愣住了。
这个实习项目不对外招,都是内部推荐。他走到楼梯间给沈时渡打电话。
“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说了有什么区别?”
陆淮深吸一口气:“我想不想来,和我需不需要你帮忙,是两回事。”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沈时渡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替我做?把我当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下属?”
“你是我男朋友。”沈时渡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像在读合同条款。
“感觉像吗?”
沈时渡没有回答。陆淮挂了电话。
下午六点,沈时渡出现在他工位旁边。他们去了公司附近一家餐厅,菜上齐了,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陆淮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内推?”
“因为我想让你来。”
“你没有问我是不是想来。”
沈时渡放下筷子:“我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如果你想让我改,我改。”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很多次。”
“那你改了吗?”
沈时渡沉默了。“我改得慢。”
陆淮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见到沈时渡,白衬衫、黑西裤,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好难追。现在他追到了,但这个人还是那把刀,刀鞘没打开过。
“你有没有哪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发自内心地、不是因为觉得‘应该’,而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做了一件对我好的事?”
沈时渡的瞳孔缩了一下。“有。”
“哪一次?”
沈时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陆淮笑着说:“你看,你想不出来。”
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走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沈时渡撑着伞走过来,举到陆淮头顶。
陆淮看了一眼那把伞,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伞的范围。雨水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你不用给我打伞了。我自己有伞。”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转身走了。
沈时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他想起大一那年下雨,他在教学楼门口给陆淮打伞,说“顺路”。
那时候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必须用深呼吸来压。他只知道自己想给这个人打伞,想看他左边肩膀是干的。
后来他把那种感觉归类为“愧疚”。因为陆淮太像那个人了。
但那个雨天的下午,他看到陆淮没带伞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画面不是林衍舟,是陆淮笑的样子。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把太多的东西都归给了别人,留给陆淮的,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分手是在那年秋天。
陆淮发高烧,三十九度四,一个人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躺着。
他给沈时渡打了六个电话,全部未接。发了十几条消息,只有自动回复:“我正在开会,稍后联系。”他打下几个字:
“我们算了吧。”发送。
晚上十一点,沈时渡回电话了。
“你发烧了?”声音里有疲惫,但听不出着急。
“已经退了一点。”陆淮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沈时渡,我们能不能聊聊?”
“今天很晚了,这个季度财报还没出——”
“你每次都说等这个季度结束。从我生日等到现在,三个月了。上次我发烧你也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
“我不想吵了。我们算了吧。”
很安静。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然后键盘响了一下,很脆,像回车键被人用力敲下去。停了。
“好。”
一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干脆利落,公事公办。
陆淮把电话挂了。出租屋的窗外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他的。
他把聊天记录打开,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学长好,我是陆淮。”沈时渡回了两个字:“知道。”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聊天框删了。几千条消息,一秒清空。
沈时渡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右手边是那条围巾——陆淮分手时扔在他脸上的那条,他带来了办公室。他把围巾压在胳膊底下,继续看报表。
凌晨三点,保安上楼巡查,吓了一跳:“沈总,您还没走?”
“马上。”
保安看了一眼他桌上。一张白纸上写着一行字:“陆淮。三年。我不知道怎么爱你。”
他迅速低头转身关门就走。
沈时渡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纸塞进碎纸机。嗡嗡两声,纸变成了一堆细条。他站起来,拿了外套,关了灯,走了。
那条围巾留在了办公室最里面那个抽屉里,和那些永远发不出去的消息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陆淮醒来的时候,烧退了。他伸手去摸床的另一半,凉的。
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沈时渡从不在他这里过夜。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压着那个空掉的地方。
会好的。
时间长了就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那个人在新加坡,听到这个消息会立刻订机票回来。
林衍舟在纽约轮岗两年期满转战新加坡,此刻他在公寓里,看到了陆淮发的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窗外的夜景,没有配文。
林衍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
他注意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倒影,模糊的,但能看出来是陆淮自己,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手里拿着手机。
他没有点赞。他把截图存了下来,放进一个加密相册里。
相册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L。
他等了两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