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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裂缝

林衍舟表白被拒后,没有离开。他留在了峰锐,和沈时渡一起入职。

两个人从同学变成了同事,每天在同一个楼层上班,开同一个会,看同一份报表。

沈时渡以为会很尴尬,但没有。

林衍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见面点头,开会发言,偶尔在茶水间碰到还会问一句“吃了没”。

沈时渡不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藏得太好。

他自己藏不好。每次林衍舟从他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追过去。

每次林衍舟在会议上发言的时候,他会听得比谁都认真。

每次林衍舟和别的女同事说笑的时候,他会低头翻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告诉自己这样不对。他有男朋友了。陆淮对他那么好。他不能再想林衍舟了。

但他控制不住。

林衍舟选了去纽约轮岗,两年。

走的那天他来到沈时渡的宿舍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东西。

“我要走了。”

沈时渡没回头:“知道。”

“两年。”

“嗯。”

林衍舟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时渡把手里的书放进纸箱,动作没停:“一路顺风。”

林衍舟看着他后脑勺,几秒没说话。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时渡。”

“嗯。”

“你那个小男朋友,跟你挺配的。对他好点。”

沈时渡的手顿了一下。

林衍舟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时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本书,封面被捏出了褶皱。

林衍舟走了,应该松了一口气才对。但他没有。

他觉得自己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那天晚上他给陆淮发消息:

“晚上别等我,加班。”

陆淮回了一个“好”。沈时渡看着那个字,坐了很久。

林衍舟走了,他空了一块。但他不知道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是留给林衍舟的,还是留给陆淮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沈时渡入职峰锐,越来越忙。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从十分钟变成一小时,从一小时变成半天。

陆淮早上发的“早安”,他经常到下午才回一个“嗯”。打电话过去,十次有七次是忙音。剩下三次接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开会,晚点打给你。”那个“晚点”通常是凌晨一两点,陆淮已经睡着了。

陆淮试着理解,他告诉自己沈时渡不是不想回,是真的没时间。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但这阵子一直没有忙完。有一次陆淮实在忍不住了,晚上十一点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我知道你忙,我不需要你陪我做什么。但你能不能回消息快一点?哪怕回个‘1’都行,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沈时渡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里全是键盘声和电话铃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活着。在改材料。你先睡。”

陆淮听了好几遍,回了两个字:“加油。”

有一天沈时渡难得周末没有出差。陆淮提前三天就开始高兴,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到他的公寓,带了超市买的菜,想给他做顿饭。

他有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沈时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摊了一桌子的文件。

茶几上有三个空咖啡杯和一个没吃完的面包。“你吃了吗?”陆淮问。

“吃了。”沈时渡说,然后看了一眼那个没吃完的面包,顿了一下,“算是吃了。”

陆淮没说什么,进了厨房。他在厨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做了两菜一汤。端出来的时候沈时渡还在看电脑。

“吃饭了。”

“等一下,这个电话会议马上——”

“沈时渡。”

陆淮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沈时渡抬起头看他。

陆淮站在饭桌旁边,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两碗饭。沈时渡把电脑合上了。

饭桌上他们几乎没有说话。沈时渡吃得很慢,陆淮给他夹菜他就吃,不夹就不动。

陆淮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像一台需要手动操控的机器。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时渡在他转身之后,把那盘他夹过菜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吃光了里面所有的菜。

动作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吃完饭沈时渡去洗碗。陆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你想我了吗?”陆淮问。

沈时渡的手在洗碗布上停了一下:“想了。”

陆淮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信。因为他说“想了”的时候,语气跟说“好的”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沈时渡的床上。黑暗里他们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你想要什么?”

沈时渡问,“你想亲还是想摸还是想做。你告诉我,我做。”

陆淮撑起胳膊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沈时渡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很亮,但表情是空的。

“你做?你不做,你只是配合。我要的不是你‘做’什么。我要你想。”

沈时渡没说话。

“你有没有哪一次是‘想’亲我,不是因为我亲了你你才回?”

沈时渡移开了目光。陆淮从他身上翻下来,两个人并排看着天花板。

“没事,你累了,睡吧。”

沈时渡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陆淮的手指,握得很紧。陆淮没有回握。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进了头发里,在黑暗里谁都没有看见。

沈时渡都知道。他知道陆淮在等,等他说一句“我想你了”而不仅仅是“想了”,等他在深夜主动靠过来,等他眼睛里真的有温度。

但他做不到。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出来。

他的心像一个坏了的水龙头,拧开了不出水,管道堵住了。

堵住的东西叫林衍舟。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问他:“你爱那个让你觉得亏欠的人吗?”沈时渡想了很久,说:“他对我太好了。”

医生没有开药,在处方单上写了一句话:“你混淆了‘感激’和‘爱’。欠别人的可以还,欠自己的,还不了。”

林衍舟在纽约也没有闲着。

他加班、做项目、见客户。生活被工作填满了。但每次停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会冒出一些画面——沈时渡和陆淮在一起的画面。

不是因为他想看,是因为他忍不住。他想起陆淮拒绝他时说的“不会有那天的”,语气平静,没有犹豫,像在说一个事实。

他想起陆淮看沈时渡的眼神,不是看他的那种眼神,不,陆淮从未看过他。

林衍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嫉妒,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的感觉。

他打开和陆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他最近对你好吗?”看了很久,没有发出去,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报表。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在意的是沈时渡“属于别人了”,还是陆淮“选了沈时渡”?

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好像输了。不是输给沈时渡,是输给陆淮。

输给那个他以为和自己很像、但其实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把加密相册里陆淮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去,没有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删。也许是因为舍不得。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