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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伏四小姐,白少爷,冒昧来访,实因听闻贵府二小姐之事,心中不安。”孙怀瑾开门见山,“我孙家与贵府虽往来不多,但同为本城乡绅,值此多事之秋,理当相互关切。关于马掌柜一案,在下或有些许线索,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女与白蓉江对视一眼,忙道:“孙公子请讲,感激不尽。”

“马掌柜此人,贪婪短视,近来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过从甚密,似乎在暗中交易一批来路有问题的陈粮,其中牵扯到北边的一些旧事。家父曾因旧谊,劝过他几句,他表面应承,实则依旧我行我素。”孙怀瑾缓缓道,“他暴毙前两日,曾酒后失言,对家父透露,他手中握有某位‘大人物’的某些要命的把柄,打算借此再捞一笔,然后远走高飞。家父当时只当他是醉话,未予深究。如今想来……”

他继续说:“昨日案发后,在下偶然得知,贾副使府上一位得力的管事,曾在案发前半个时辰,与一个面生的壮汉在茶楼密谈。而那壮汉,据茶楼伙计描述,身形与马掌柜身边一个新来的护院颇为相似。而在下恰好知道,马掌柜那个新护院,三日前便已告假离开,不知所踪。”

这信息太关键了。直接将贾副使与马掌柜之死联系起来,并且暗示了凶手可能的身份——那个失踪的护院!

“孙公子,如此重要的线索,为何不报官?”白蓉江问。

“无凭无据,仅凭下人之言和推测,如何报官?贾副使在衙门经营日久,若无铁证,反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在下告知贵府,是觉得贵府二小姐蒙冤,或许能借此线索自行查证,寻得转机。孙家不便直接卷入。”

贤女明白他的顾虑。孙家是谨慎的,能提供这些线索,已是难得的情分。

“多谢孙公子仗义执言。”贤女郑重道谢,“此恩,伏家铭记。”

孙怀瑾摆手:“同在一城,守望相助罢了。另有一事……舍弟怀瑜,即孙二少爷。对贵府大小姐一直心怀倾慕。听闻贵府出事,他十分焦急,恳求家父设法相助。家父念在两家旧谊,也让在下带句话:若有用得着孙家之处,在不违背道义、不引祸上身的前提下,孙家愿尽绵薄之力。”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孙家愿意在背后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送走孙怀瑾,贤女心中稍定。孙家的线索,至少指明了追查方向——那个失踪的护院,以及贾副使府上的管事。而孙家隐约的支持,也让他们在孤立无援中,感到了一丝暖意。

然而,没等他们顺着新线索深挖,衙门那边却传来了更坏的消息:知府决定,三日后升堂初审此案!而且,据说又找到了新的“证人”,可以指认伏孝女。

时间只有三天。

贤女、白蓉江、伏守女,连同几个绝对可靠的白家护院和永宁寺武僧,开始昼夜不停地暗中追查。

这武僧是怎么来的呢?——宵秀虽对孝女有疑,但并未阻止寺僧在合理范围内相助伏家。

孙家提供的线索是突破口。他们设法买通了贾副使府上一个不得志的仆役,得知那位与壮汉密谈的管事姓刁,是贾副使的心腹,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刁管事最近行踪诡秘,常深夜出入。

同时,他们也在黑市和江湖渠道放出风声,重金悬赏寻找马掌柜那个失踪护院的下落,以及任何关于马掌柜近期交易、与何人结仇的消息。

伏守女甚至女扮男装,混入码头和力夫聚集的茶棚酒肆,探听三教九流的消息。她泼辣胆大,竟真让她打听到一点东西:马掌柜死前,曾与一伙从北边来的行商有过接触,那伙人看起来不像普通商人,身上有股悍气。他们交易后并未立刻离开,似乎在等什么。

另一边,伏贞女强忍心中焦虑,一边照料祖母,一边将织造坊的事务暂时托付给可靠的嬷嬷,自己则开始动用这些时日积累下的一点人脉——主要是通过织造坊与一些官宦、富商家眷的往来,小心翼翼地打听衙门内的风声,尤其是关于那个新证人的消息。

她温柔细致的性情,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优势,因为不易引人戒备。

贤女则坐镇中枢,梳理各方汇来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出完整的图景。她越来越确信,这是一场针对马掌柜的灭口行动,而伏孝女是被精心选中的替罪羊。贾副使很可能是执行者之一,但其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主谋。那个“大人物”的把柄,究竟是什么?

我现在还真是能文能武啊……

第二日深夜,白蓉江那边终于有了重大进展!他通过一个相熟的镖局朋友,在邻县一处偏僻的赌坊里,找到了那个失踪护院的踪迹!此人化名“胡三”,正在赌坊挥霍,显然得了不少钱。

事不宜迟,白蓉江立刻带人连夜赶去邻县,务必要在赌徒输光或察觉危险前,将其控制住。

同一时间,伏守女那边也传来消息:那伙北边来的行商,其中两人曾在案发前一天,出现在永宁寺后山附近,行为鬼祟。而孙家悄悄递来更确切的信儿:刁管事最近与一个京城口音的人有过秘密接触。

京城口音?贤女心头一跳。难道贾副使背后,真的是京中某位“大人物”?这与马掌柜掌握的把柄对上了!

第三日,白蓉江成功将那个化名“胡三”的护院秘密押了回来,关在白家一处极其隐蔽的别庄地窖里。此人起初嘴硬,但白蓉江也不是善茬,软硬兼施之下,他终于吐露实情:

他是受了刁管事的重金收买,在庙会上趁乱用包了布的铜镇纸砸死马掌柜。事成后,按照吩咐,将凶器——镇纸,扔在现场,包裹凶器的布则随意丢弃在附近垃圾堆——后被差役找到,成为“证据”之一。而他之所以能顺利接近马掌柜并得手,是因为马掌柜当时正在与一个戴帷帽的人低声争吵,心神不宁。他得手后,按照计划,换上一件事先准备的杏色外衫——与伏孝女那件颜色款式相似,在人群中故意显露身影,并绕到后巷,将血衣和一支从马掌柜身上顺手扯下的簪子,塞进一个墙角的狗洞里——这解释了宵秀所见“停留掩埋”。然后他迅速脱掉外衫,混入人群离开。

至于伏孝女房中的血衣和簪子,他声称不知情,那应该是刁管事另派人做的手脚。

“那个戴帷帽的人,是谁?”白蓉江厉声问。

“小的……小的没看清脸,但听声音,有点尖,不像本地人……好像,好像马掌柜称他余先生……”胡三哆嗦着说。

余先生?!贤女听到这里,脑中轰然一响。余?京城口音?难道是余承那边的人?余承虽已倒台下狱,但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漏网之鱼或心腹在外活动。如果马掌柜掌握的把柄与余家有关,那么余家的人要灭口,并勾结贾副使嫁祸伏家,就完全说得通了!伏家与陈谙关系密切,打击伏家,也是间接打击陈谙的声望和地方支持。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动机、凶手、嫁祸手法、背后主使。但问题是,这些是胡三的一面之词,而且是私下逼供所得,无法作为堂上证据。他们需要更确凿的、能指向刁管事和余先生的证据,尤其是证明栽赃伏孝女的证据。

时间,只剩下最后半天了。明日就要升堂。

升堂当日,天色阴沉。

府衙大堂外,围了不少百姓。马掌柜当街横死,嫌犯又是本地有名的伏家小姐,这案子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伏家众人早早到了。佟兰舟被白琴珺和伏贞女搀扶着。伏守女扶着贤女,两人面色凝重。白蓉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孙怀瑾也来了,站在人群稍远处,默默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