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王一博后半夜没有打游戏。
他坐在网吧的角落里，手机屏幕上是和肖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肖战发的：“我明天上午到，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里闭了会儿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从他爸的那一巴掌，到网吧里泡面的味道，到肖战说的那句“我来”，再到那句“你很强”。
十五年的人生里，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很强”。
老师说他聪明但不够努力，父母说他成绩好但还可以更好，同学说他游戏打得好但那是“不务正业”。从来没有人，用那种语气，对他说“你很强”。
好像他是被认可的。好像他做的事是有价值的。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网吧里的人渐渐少了。网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空气里的烟味淡了一些。王一博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糟糕透了——黑眼圈重得像被打了两拳，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他用水把头发压了压，又洗了把脸，觉得自己勉强能见人了。
肖战说上午到。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还有几个小时。
他回到座位上，想再打一把游戏，但手指放在鼠标上又放下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是等下见到肖战的画面。
他见过肖战的样子，在屏幕上。但真实的人会长什么样？镜头里那张脸已经够好看了，现实中会更好看吗？还是说镜头加了滤镜？
不对，他是去见一个退役职业选手，又不是去相亲。
王一博在脑子里骂了自己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点二十三分，肖战发来消息：“我到了，你还在网吧吗？”
“在。”
“我进来找你，你穿什么衣服？”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黑色裤子，黑色鞋子。他回了一个字：“黑。”
“……”肖战回了一串省略号，“那你说一下你在哪个位置，我进去找。”
“进门口左边第三排，最里面那个位置。”
“好。”
王一博开始觉得度秒如年。他盯着网吧的门口，心跳快得像打了肾上腺素。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先看到的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然后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然后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最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好看。
肖战比镜头里看起来瘦，下颌线更分明，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正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搜寻着什么。他的头发比直播里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青涩感。
然后那双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王一博在直播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微微歪头的角度，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但又不太一样——因为这一次，这个笑容是给他的。
肖战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你就是YiBo？”
王一博站起来，发现自己比肖战矮了半个头。他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是我。”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肖战打量了他一下，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黑眼圈和干燥的嘴唇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两三天”
“是两天还是三天？”
“三天。”
肖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手拉了一下王一博的卫衣袖子，那件卫衣因为三天没换已经皱了，而且明显偏大，套在他瘦削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
“走，先带你去吃饭。”肖战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安排战术一样果断。
王一博想说自己不饿，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肖战看着他，眼神里的心疼不加掩饰：“三天没吃饭你别跟我说你不饿？”
王一博没说话。
肖战带着他出了网吧，在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他点了粥、小笼包、豆浆、油条，摆了满满一桌，然后坐在对面看着王一博吃。
王一博吃东西的样子不像他打游戏那么凌厉，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动作慢而专注。吃到第三个小笼包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肖战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
王一博摇了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闷闷的：“不是。就是……好久没吃过热的了。”
肖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一岁，比眼前这个少年大六岁。他十四岁进圈的时候，虽然也吃过苦、受过伤，但从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过三天。俱乐部的领队会管他吃饭，队友会叫他起床，他的苦都在训练和比赛里，而不是生活里。
“你慢点吃，不够再点。”肖战给他倒了一杯豆浆，声音放得很轻很软。
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倔强：“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想对你好。”肖战说得很自然，然后顿了顿，“因为你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后，肖战带他去买了两件换洗衣服，又开了个钟点房让他洗了个澡。王一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着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滴着水，看起来终于像个十五岁的少年了。
肖战坐在床边，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看到他出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俱乐部说好了，明天带你去试训。”
王一博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快？”
“早去早定下来。”肖战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不过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电竞不是只有鲜花和掌声，更多的是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是输掉比赛后的舆论压力，是随时可能受伤的职业生涯。你想好了吗？”
王一博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和肖战对视了三秒钟。
“我从十四岁开始打这个游戏，一年时间打进天梯前五十。”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能在一年内做到这个，是因为我每天打十几个小时没人在乎。现在有人跟我说我可以打职业，我为什么要犹豫？”
肖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稚气，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坚定。
他忽然就笑了。
“行。”他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带你去FG基地，你好好打，剩下的交给我。”
王一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肖战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这是曾经捧起过冠军奖杯的手。
他握了上去。
肖战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凉，但是握得很紧。
“合作愉快。”肖战说。
王一博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