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贤女回到自己院子,却见小莲等在门口:“四小姐,黄府派人来,说陈小姐请您明日过府。”看来,陈谙那边,又有新动向了。
次日,贤女正要出门去黄府,却被伏守女拉住。
“四妹妹,今日白氏瓷行展会,你陪我去好不好?”伏守女难得露出恳求的神色,“二姐说有事,大姐心情不好。”
贤女想了想,陈谙的事不急在一时,便点头:“行,我陪你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四妹妹最好了!”
姐妹俩收拾停当,乘车前往白氏瓷行。展会设在瓷行后院特意布置的展厅里,今日果然热闹,已有不少客人。白家不愧是贡瓷世家,展厅布置得雅致,展出的瓷器琳琅满目,从日常用的碗碟茶具到摆设用的花瓶香炉,件件精美。
白蓉江正在厅中招呼客人。见伏家姐妹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伏三小姐,四小姐,欢迎欢迎。”他笑容满面,目光在伏守女身上停了停,“三小姐今日这身衣裳,很衬你。”
伏守女今日穿了身绿色裙子,配了那对珍珠耳坠,确实清新可人。
白蓉江引她们参观,耐心讲解每件瓷器的特点。贤女对瓷器兴趣不大,但也不得不承认,白家的手艺确实精湛。
“这套茶具,是特意为展会烧制的,只此一套。”白蓉江得意道,“三小姐若喜欢,我可以……”
“不必不必。”伏守女忙摆手,“太贵重了。”
白蓉江笑了:“不贵,送给有缘人。三小姐帮了我大忙,这套茶具,就当谢礼。”
“我帮了你什么忙?”
“你来了,就是帮了我大忙。”白蓉江眨眨眼,“展会有你这样的小姐光临,蓬荜生辉!”说着,双臂高高举起,朝天仰视一圈。
贤女在一旁看着,“销冠型公子。”
正参观着,门口一阵喧哗。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眉眼倨傲,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白蓉江,听说你们家展会,本少爷来看看。”那年轻人高声说着,目光在厅中扫视,最后落在伏守女身上,眼睛一亮,“哟,这位小姐面生,是哪家的?”
白蓉江脸色微沉,但还是上前招呼:“赵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两位是伏家小姐。”
“伏家?”赵公子挑眉,“没听说过。小姐怎么称呼?”
伏守女被他轻佻的目光看得不舒服,后退半步,没答话。
贤女上前一步,挡在伏守女身前:“赵公子是来看瓷器的,还是来问人家闺名的?”
赵公子一愣,这才注意到贤女。见贤女眼神却冷,心里莫名一虚,随即恼羞成怒:“你又是谁?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
“我是她妹妹。赵公子若无事,请自便。”
“你!”赵公子正要发作,白蓉江忙打圆场:“赵公子,这边请,今日新到了几件精品,您看看。”
赵公子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贤女一眼,这才跟着白蓉江去了。
伏守女松了口气,小声对贤女说:“四妹妹,谢谢你。”
“这种人,不用客气。咱们看咱们的。”
那边,赵公子根本没心思看瓷器,时不时往这边瞟。白蓉江见状,心中不悦,但碍于赵家是本地大户,不好得罪,只能耐着性子应付。
展会进行到一半,有伙计来报,说后院有一套准备展示的缠枝莲纹大瓶在搬运时不小心碰了一下,釉面有了细微裂纹。
白蓉江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那是今日要重点展示的!”
他匆匆往后院去。赵公子眼珠一转,也跟了过去。
伏守女和贤女对视一眼,也跟去瞧个究竟。
后院仓库里,几个伙计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瓶发愁。瓶身确实有几道细微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对瓷器来说,已是瑕疵。
白蓉江仔细检查,眉头紧锁:“这是谁搬的?”
一个年轻伙计站出来,脸色煞白:“少、少爷,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地上有块石头,绊了一下……”
“你知道这瓶子值多少钱吗?”白蓉江声音发沉。
伙计扑通跪下:“少爷饶命!”
赵公子在旁边幸灾乐祸:“白蓉江,你们白家不是号称瓷器无双吗?怎么连搬运都能出岔子?看来这贡瓷世家的名头,也不过如此。”
白蓉江握紧拳头,没理他。
伏守女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伙计,又看看那大瓶,忽然开口:“这裂纹或许有办法补救。”
众人都看向她。
白蓉江疑惑:“三小姐有办法?”
伏守女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裂纹:“我听说有种金缮的法子,用大漆调和金粉,沿着裂纹描绘,既能修补,又能成独特装饰。只是需要手艺极好的匠人。”
白蓉江眼睛一亮:“金缮?我听说过!福伯好像会这个!”
他忙让人去请福伯。福伯来了,看了看瓶子,点头:“可以试试。只是金缮费时,今日怕是赶不及展示了。”
赵公子嗤笑:“那还不是白搭?展会今天就结束,补好了也没用。”
贤女忽然道:“谁说赶不及?现在就开始补,展会延长半日。白少爷可以告诉客人,有一件特别的金缮作品正在创作,欢迎有兴趣的客人留下来观看过程。这反而能成为展会的亮点。”
白蓉江愣住了。
福伯也点头:“这主意好!金缮的过程本身就有观赏性。”
白蓉江看向伏守女:“三小姐觉得呢?”
伏守女点头:“我觉得四妹妹说得对。”
“好!”白蓉江一咬牙,“就这么办!”
他立刻安排,在前厅宣布了此事。果然,不少客人觉得新奇,愿意留下来观看。
福伯当众开始金缮。老人手艺精湛,调漆、描线、贴金,每一步都从容不迫。那道裂纹在他的手下,渐渐变成了一道金色的缠枝纹路,不仅修补了瑕疵,还让瓶子多了分独特的韵味。
众人看得入神,不时发出赞叹。
赵公子见状,觉得无趣,悻悻走了。
两个时辰后,金缮完成。原本有裂的大瓶,如今成了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白蓉江长长松了口气,对伏守女和贤女深深一揖:“今日多亏二位。尤其是三小姐,若非你提醒,这瓶子就毁了。”
伏守女不好意思:“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不管怎样,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二位有什么需要,白某定当尽力。”
展会结束,白蓉江亲自送伏家姐妹到门口,还硬塞给伏守女一套小巧的茶宠:“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送伏守女回伏宅后,贤女径直去了黄府。
陈谙神色比往日凝重。黄淑文也在,眉头紧锁。
“四妹妹来了。”陈谙示意她坐下,“出事了。”
“老师从京中传来的密信。余首辅已经知道我在暗中调查善堂贪腐的事,而且怀疑到了我头上。”
贤女心一沉:“怎么会?”
“有人在暗中调查我。大概是我这几日动作太多,引起了注意。老师提醒我小心,余首辅可能已经派人来这边了。”
黄淑文忧心道:“姐姐,要不你先回京?这里太危险了。”
“不行。事情还没办完,我不能走。而且现在走,反而显得心虚。”
她看向贤女:“四妹妹,我可能要连累你了。余首辅若查到我与伏家有往来,定会查到你这儿。”
贤女平静道:“查就查。我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他能拿我怎样?”
“明面上不能怎样,但暗地里……余首辅权势滔天,要对付一个小小伏家,易如反掌。”
贤女想了想:“陈姐姐,余首辅知道你真实身份吗?”
“真实身份?……你这么聪明,我早知道你会猜到。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我这次出来是秘密的,只有老师和几个心腹知道。但他若继续查下去,难保不会发现。”
“那就在他发现之前,把事情了结。善堂的贪腐证据,不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吗?”
“是差不多了。”陈谙点头,“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这些贪腐款项,最终流向了哪里。我怀疑,有一部分进了余首辅的腰包,但没证据。”
“李贵那边呢?他应该知道些内幕。”
“李贵已经吓得躲起来了。他怕被灭口。”
三人沉默。
良久,贤女开口:“陈姐姐,你信我吗?”
“当然。”
“那我有个主意。”贤女压低声音,“不过,需要冒险。”
“你说。”
贤女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陈谙和黄淑文听着,脸色变幻。
“这太危险了。”黄淑文先反对,“四妹妹,你不能涉险。”
陈谙却沉吟:“虽然险,但或许可行。四妹妹,你真的愿意?”
“愿意。”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贤女的手背上。
手微凉。覆上来时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雪,稍纵即逝。两三息的工夫,便收了回去。
“谢谢你,四妹妹。”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唯独末尾微微滞涩了一瞬。
黄淑文还要说什么,被陈谙拦住:“淑文,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放心,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四妹妹。”说到“暗中保护”四个字时,她没看黄淑文,目光落在贤女身上。
她不想让她总掺和进来,可是如今的天下真的很需要她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