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陈姐姐想做便做。”贤女道,“管他别人说什么。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陈谙送她到门口,“四妹妹,善堂的事,你量力而行,安全第一。若察觉到任何危险,立刻抽身,千万莫要涉险。”
贤女想着陈谙的话。这位长公主心怀天下,却步步谨慎,可见朝堂局势之复杂。但她愿意信任自己,将这样的事托付,这份信任,让贤女有些触动。
也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点事做。
伏贞女正在她房门口等着,神色有些不安。
“四妹妹,你回来了。”伏贞女拉着她进屋,关上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贤女问。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牌:“这个……余公子给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贤女看着玉牌:“把我当环卫工啊?难道你想还给他?”
伏贞女咬着唇,“我不知道。还了,怕伤他心;不还,又觉得不妥。”
“大姐。你到底喜不喜欢余公子?”
伏贞女脸一红,低下头:“他很好,温柔,有才华,可是我们身份悬殊,而且他只见过我几面,怎么可能真心。”
“那你喜欢他吗?”贤女追问,“抛开身份,抛开其他,你见到他时,心里可欢喜?”
“欢喜。”
“那孙家少爷呢?若让你嫁他,你可欢喜?”
伏贞女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何谈欢喜。”
“余公子家世太高,未必是良配;孙家踏实,但你不喜欢。这需要你自己权衡。”
她拿起玉牌:“至于这个——若你决定与余公子断了,就还他;若你还想再看看,就留着。但记住,别因为他送你东西,就觉得欠他什么。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带着交易的婚姻是不会长久的。”
伏贞女握着玉牌,眼中泪光闪闪:“四妹妹,谢谢你。从来没人跟我说这些。”
“因为别人都觉得,女子婚事就该听父母之命。但日子是你自己过,苦乐你自己尝。所以,想清楚,然后做决定。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伏贞女点头,擦去眼泪:“我想想。”
送走伏贞女,贤女躺到床上,望着帐顶。这一天天的,事儿还真多。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先去善堂看看吧。
一早,贤女向白琴珺报备,说要去城西的布庄看看新到的料子。白琴珺不疑有他,只嘱咐早些回来。
贤女没带丫鬟,独自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善堂,而是先绕到黄府后门,按陈谙交代的,找了那位刘妈。
刘妈是个精干的中年妇人,见了贤女,恭敬地引她到一处僻静的小屋。屋里已有两三个妇人在做针线,其中就有浴佛节那日遇见的老妇人。
“四小姐来了。”老妇人见贤女,忙要起身。
贤女按住她:“您坐着。在这儿可还适应?”
老妇人连连点头:“适应,适应!刘妈给的活计轻省,工钱也公道。这几日我和孙女能吃上饱饭了,孙女的气色都好了。”她说着眼圈发红,“多亏了四小姐。”
“是您手艺好。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您,可知道永宁寺善堂的事?”
老妇人一愣,随即叹气:“知道,怎会不知道。去年冬天,我和孙女没处去,也在善堂待过几日。”
“哦?”贤女顺势坐下,“那您说说,善堂里头如何?”老妇人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四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多了解些,看能不能帮上忙。”
老妇人这才放心,细声说起来:“善堂地方不小,能收百十号人。但实际常住的,也就三四十个老弱病残。管事的姓王,倒是个善心人,但做不了主。上头还有个李管事,是州府衙门派来的,那才是真管事的。”
“李管事人如何?”
老妇人撇嘴:“看着和气,实际……唉,善堂的米粮,说是每日两顿粥,可那粥稀得能照人影。冬天发棉衣,薄的跟纸似的,根本不御寒。有老人病了,去领药,给的也是最便宜的草药,见效慢。”
“这些事,王管事不管?”
“王管事想管,但钱粮都在李管事手里攥着。”
贤女心中了然。这情况和陈谙查到的账目对得上。
她又问了几个细节,老妇人一一答了。末了,老妇人道:“四小姐若真想帮善堂,不如去看看那些孩子。有几个孤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天天吃不饱,可怜见的。”
离开黄府,她径直往城西永宁寺方向去。善堂就在永宁寺后街,一处不算大的院子,门脸挂着永宁善堂的牌匾。
她没直接进去,先在对面茶摊坐了,要了碗茶,慢慢观察。
善堂门口偶尔有人进出,多是些衣衫褴褛的老人,或是带着孩子的妇人。进出的每个人都要在门房处登记,门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登记时态度很不耐烦。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贤女才起身,整了整衣衫,往善堂走去。
门房见她衣着体面,态度好了些:“这位小姐,有何贵干?”“我想捐些东西。听说善堂收留孤寡,特来看看。”
门房眼睛一亮:“小姐请进,请进!我这就叫王管事来。”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憨厚的老者匆匆出来,见了贤女,拱手道:“在下王善,是这里的管事。小姐想捐什么?”
“一些衣物和米粮。”贤女边说边往里走,“能先看看善堂的情况吗?”
“当然,当然。”王善引她进去。
院子不大,倒也整洁。正房是老人住的地方,东西厢房分别住着妇孺和孤儿。正值上午,老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几个孩子在角落玩耍,都瘦瘦小小的。
贤女注意到,老人们身上的衣服虽旧,但还算干净;孩子们的衣服就有些破旧了,补丁摞补丁。“王管事,善堂如今有多少人?”
“常住的有三十八人,老人二十,妇孺十,孤儿八。偶尔有过路的难民,也会收留几日。”
“每日伙食如何?”
王善神色有些尴尬:“这个……每日两顿,早上粥,晚上粥加些菜。逢初一十五,会加些豆腐或青菜。”
她看了看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孩子们也吃这些?”
“是……”王善低下头,“实在经费有限。”
“官府不是有拨款吗?”
“小姐有所不知,拨款是有,但层层下来,到我们手里已所剩无几。这些钱要付房钱、买米粮、买药材,捉襟见肘啊。”正说着,一个男子从后院出来,见有生人,皱眉道:“王善,这是谁?”
王善忙道:“李管事,这位小姐是来捐东西的。”
李管事上下打量贤女,脸上堆起笑:“原来是善心人。小姐想捐什么?我们善堂正缺米粮和药材。”
“先看看。李管事是这里的主事?”
“算是吧。”李管事挺直腰板,“州府衙门派的差事。小姐若捐得多,我可以给小姐开个捐单,抵税用。”
“哦?”“捐多少能开单?”
“十两以上就行。”李管事搓着手,“小姐捐多少?”
贤女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先捐这些,买些米粮给孩子。捐单就不必了。”
李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接过银子:“多谢小姐。我这就记上。”
贤女又转了转,跟几个老人孩子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
离开善堂,她没回伏宅,而是去了黄府。陈谙正等着她,听了她的见闻,脸色沉静:“和账目对得上。那个李管事,是州府户房书吏李贵的远亲,这层关系查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做?”贤女问。
陈谙从书案下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一位故人的信。他在京中有些门路,能直达天听。但信送出去需要时间,而且未必有用。”
贤女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写着“恩师季文正亲启”。
“季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