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就去见你
赛后,肖战从VIP席下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好几下。「你在哪?」「我去找你。」「算了,你站着别动,我来找你。」肖战站在选手通道出口旁边的走廊里,靠着墙,低头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走廊里不时有工作人员和媒体跑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这个人。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跑,是快步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王一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上的队服还没换,赢了比赛之后的汗也没完全干,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他的表情在看见肖战的那一刻,从“找人”变成了“找到了”。那种细微的变化,只有肖战能分辨出来。他在肖战面前站定,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是场馆里散场的喧嚣和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动静。肖战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笑:“你什么时候猜到的?”王一博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扫到鼻梁,到嘴唇,又回到眼睛。那个过程很慢,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他赛后的幻觉。“昨晚。”王一博说,“你回消息太短了。”“就因为这个?”“你发消息从来不发那么短的。”王一博顿了一下,“上次你给我发‘吃了’,还是刚认识那年,你对我客套的时候。”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低下了头,像是被拆穿了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事情。“王一博,你这人……”“嗯。”“太可怕了。”肖战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光,“谁被你盯上都跑不掉。”王一博看着他不说话,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神里的东西一点都没藏。那里面有赢了比赛的轻松,有猜到肖战会来的得意,有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变成的一种温柔的、笃定的满足。走廊那头传来陈竞的声音:“一博!采访!媒体在等了!”王一博没动,还是看着肖战。肖战冲他抬了抬下巴:“去吧。我等你。”王一博这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肖战。“刚才那局翻盘的那波团战,你看到了吗?”“看到了。”肖战说,“不太懂,但看到了。”“我打那波的时候在想一件事。”“什么?”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语气却是认真的:“在想,赢了就去见你。”走廊那头陈竞又在催了。王一博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了。肖战一个人站在原地,靠着墙,看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把你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语气、每一个细微的习惯都记在心里,不是刻意,是自然而然。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提醒,就是会想,就是会记,就是会在赢了比赛之后,在几千人的场馆里,一眼找到你。采访比预期久了一些。肖战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战队的休息室,坐在沙发上等。休息室不大,墙上贴着战队的海报和赛程表,桌上散落着能量胶和护腕。他拿起一个护腕看了看,不是王一博平时戴的那副。门被推开的时候,肖战正低头看手机。王一博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门外走廊上还有队员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王一博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刚做完采访,头发重新打理过,换了件干净的队服外套。他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肖战,表情平静,但耳廓有一层很薄的红。肖战仰起头看他,笑着问:“采访说什么了?”“说比赛的事。”“有没有说我?”王一博沉默了一秒:“说了。”肖战挑眉:“你疯了?当着媒体说?”“我说,今天来看比赛的人里有我很重要的一个人。”王一博的声音不高,语气却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别的没说了。”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肖战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想说“你下次别这样了,被人拍到不好”,想说“我们现在还不适合公开”,想说很多合情合理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王一博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掩饰。王一博不擅长说好听的话,不擅长把心意包装成漂亮的措辞。他只会做——换香薰、记口味、放慢车速、在几千人的场馆里找到那个人,然后说一句“赢了就去见你”。肖战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他伸手,指尖碰了碰王一博队服上的拉链头,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下次赢比赛,别对着二楼看了。”王一博低头看着他碰过拉链的手,又抬眼看他:“为什么?”“被镜头拍到,你的粉丝会开始找二楼坐的是谁。”“那就让她们找。”肖战被他噎了一下,抬眼瞪他,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柔软的光,瞪不出任何杀伤力。王一博看着他那副又气又笑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他伸出手,握住肖战的手腕,力道很轻,拇指在那块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吃饭去。”他说。“你请?”“嗯。”“赢了比赛的人请客,应该的。”王一博没松手,就这样握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肖战轻轻挣了一下,王一博的拇指在他腕骨上按了按,像是不想放,但还是松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走廊上还有人,肖战把口罩重新戴上,跟在王一博后面,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异样。出了场馆,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天已经黑透了,场馆外面的广场上还有不少粉丝在拍照留念,远处有几辆转播车在撤场。王一博的车停在停车场。他拉开副驾车门,肖战坐进去,熟悉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肖战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王一博。那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里明暗分明。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安静地坐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一刻是真实的。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肖战。“你从杭州飞过来的?”“嗯。”“专门来看我比赛?”肖战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耳朵一热,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来看比赛,顺便看你。”王一博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再追问,发动了车子。车从停车场驶出来,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西安的夜灯火通明,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肖战靠在座椅里,把口罩摘了,偏头看着窗外出神。“想吃什么?”王一博问。肖战想了想:“你平时在西安都吃什么?”“基地食堂。”“除了食堂呢?”“外卖。”肖战转头看他,表情无奈:“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王一博没接话,安静了两秒,说:“有一家烤羊排,离基地不远,我以前一个人会去。”“以前一个人?那你现在呢?”王一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现在两个人。”肖战笑出来,转过头继续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安静的街边。店面不大,装修简单,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零星坐着几桌客人。老板娘看起来跟王一博很熟,一见他就笑了:“一博来啦?老位子给你留着呢。”然后看了一眼肖战,目光里多了一点好奇,但什么都没问。老位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偏,但安静。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王一博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老板娘记完走了,桌上只剩他们两个。肖战双手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渗进来。他看着对面的王一博,那个人也看着他,两个人就那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从来不是空白,而是另一种语言。“今天第二局,”肖战先开了口,“我看到你甩手腕了。”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护腕还戴着。“老毛病,不严重。”“你每次甩手腕的时候,我都在想——要不要叫停。”王一博抬起头看他。肖战说:“但我知道你不会停。所以我也没叫。”王一博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不用叫停。你在就行。”菜端上来,烤羊排、羊肉串、一盘凉拌黄瓜、两碗羊肉面。肖战看着满满一桌,说了句“点太多了”,王一博说“你太瘦了,多吃点”,然后低头开始拆羊排,把拆好的肉放到肖战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事实上他没做过很多次。但有些事不用练习,就是想把好的给他,就是想看他多吃一点,就是这么简单。肖战看着碟子里堆起来的羊肉,没有说“够了”,也没有说“你自己吃”。他夹起一块,慢慢嚼着,羊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好吃。”他说。王一博看着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笑意。“那以后常来。”两个人吃到一半,肖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他助理小周,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肖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上海那边有人放消息,说您这几天不在上海是因为公司在谈一个收购案,还说是您亲自在谈。现在圈子里传开了,几家媒体在问,我们公关部压不住了。”肖战的表情没变,声音也很稳:“哪家在传?”“目前查到的源头是一家投资咨询公司,但背后可能是……是王氏那边。”肖战沉默了两秒。王氏,王家的产业,在上海跟他们一直是竞争关系。“知道了。”他说,“先不回应,等我回去处理。另外,查清楚消息是从哪个环节漏出去的。”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但王一博看得出来,那口茶喝得比平时深。“怎么了?”王一博问。肖战放下茶杯,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有人放消息,说我这几天不在上海是在谈收购案。传开了,回去要处理一下。”他没说背后的竞争方是谁,但王一博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不是小事”这三个字。王一博放下筷子,看着肖战:“你这两天来西安看我,被有心人利用了。”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肖战没否认,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行程改得太突然,被人盯上了。”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烤羊排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升,慢慢散开。“要不要我做什么?”王一博问。肖战摇了摇头:“不用。商业上的事,你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插手。你好好打你的比赛,季后赛快开始了,别分心。”王一博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肖战说的是对的。他是电竞选手,虽然有商业版图,但那些公司的日常运营他早就不直接参与了。上海商圈的这些明争暗斗,他插手的动静太大,反而会连累肖战。但知道归知道。看着肖战一个人扛,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王一博问。“明天一早。”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点开日历,翻了几下。“季后赛第一轮在下周六。我打完,周日飞上海。”肖战看着他:“你飞上海干什么?”王一博放下手机,看着肖战,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处理完你那边的事,我再回来准备半决赛。”肖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浅。“王一博,我说了不用你——”“我知道你说不用。”王一博打断他,声音不大,“我也不是在帮你处理。”肖战看着他。王一博垂下眼,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的事,现在不是‘你的事’了。”桌上烤羊排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肖战盯着对面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暖的东西,从胸口一路漫到眼眶,又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回去。他低下头,夹了一块羊肉,慢慢嚼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那你周日飞上海,我去机场接你。”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街道上隐约的烟火气。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都没急着走。肖战握着茶杯,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你今天说的奖励——”王一博抬眼看他。肖战弯起眼睛,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唇边:“奖励你想好了吗?”王一博想了想,说:“想好了。”“什么?”“周日你来机场接我的时候,告诉你。”肖战佯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低下头,在茶杯的热气里,弯着嘴角,轻轻说了一句:“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