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输

与此同时，杭州。肖战发完那条语音，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走进活动现场。品牌方的晚宴刚刚开始，觥筹交错，他端着酒杯跟几个人寒暄了几句，笑容得体，谈吐从容，谁也看不出他刚才在洗手间里对着手机发了半天的呆。其实看到王一博那条“去不了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似于释然的感觉。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今早捅破窗户纸到现在，他一直隐隐约约地担心一件事——他们会不会因为关系变了，就把彼此原有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王一博是职业选手，有比赛要打，有战队要带；他是做商业的，有项目要谈，有品牌要维护。他们的关系从“合作伙伴”变成“恋人”，但这个身份之外的那些责任、那些热爱、那些必须独自承担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也不应该少。如果王一博因为谈恋爱就不管战队死活，把比赛丢到一边飞来杭州陪他吃饭，那才让他失望。所以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肖战甚至松了一口气。挺好的。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我们各自打完仗，再见面的时候，才更有底气说“我想你”。晚宴进行到一半，肖战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王一博，是助理小周发来的消息：「肖总，刚收到消息，王总那边战队的伤情通报被媒体发出去了，现在电竞圈都在讨论。有几个大V开始带节奏，说王总这赛季一直不打常规赛是不务正业、商业活动太多耽误训练，现在主力伤了才想起来救场，是对战队不负责。」后面附了几条截图，评论区的言论一条比一条难听。肖战脸上的笑容没变，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但他的眼神冷了一度。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小周的电话。“什么媒体发的？”“一个电竞自媒体，粉丝量不小。目前转发已经过万了，热搜挂到了第十七。王总那边应该也看到了，但还没有公开回应。”肖战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想了几秒，说：“查一下那个自媒体的背景，看看是谁在推。这种节奏不会无缘无故起来，大概率有竞品战队在后面递刀子。”“明白。那我们要不要——”“不要动。”肖战说，“这是电竞圈的事，王一博自己会处理。我们插手的动静太大，反而给他添乱。”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你盯紧了，如果舆论往他个人人身攻击的方向走，随时告诉我。”“好的肖总。”挂了电话，肖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活动大厅里的音乐隐约传出来，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他想起今天中午吃饭时，王一博说“再忙也有空”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点不太熟练的、笨拙的温柔。那个人在谈判桌上从不输，在比赛里从不让队友失望，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座不可撼动的冰山。但肖战知道，冰山底下全是滚烫的东西，只是他不说，他只是做。所以他也不说。不在这种时候追问他“你还好吗”，不让他分心处理来自自己的担忧，不把“我在担心你”变成另一条需要他回复的消息。最好的支持，就是稳住自己这边的一切，然后等他打完那场比赛。肖战转身走回大厅，拿起酒杯，继续应酬。脸上依然是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战队基地，晚上九点。王一博到的时候，陈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王一博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陈竞的脸色并不轻松，一边帮他拿行李一边压低声音说：“舆论的事你看到了？”“在车上看到了。”王一博语气平淡，步子没停，径直往训练室走。“你打算怎么回应？”“不回应。”陈竞愣了一下：“但是那些节奏——”“回应了就是给热度。”王一博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几个队员齐刷刷抬头看向他，表情各异，有松了口气的，有愧疚的，也有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的，“我回来是打比赛的，不是来打嘴仗的。小北的伤怎么样了？”话题被他干脆利落地带走了，陈竞只好跟上：“在医院，明天手术，小问题，休两周就好。”“嗯。替补位的谁上？”“小李，你也带过，心态不稳，操作还行。”“今晚我跟他双排，练配合。”王一博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开机，动作一气呵成。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训练的氛围一下子紧绷起来。王一博戴上耳机之前，忽然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点开和肖战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自己发的那张护腕照片。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到基地了。晚上训练，可能会很晚，你别等，先睡。」发完把手机关了机，扣在桌上，戴上耳机。耳机里是游戏加载的音效，队友们在语音频道里开始报位置、商量战术。一切都很熟悉，很习惯，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战场。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生疏。是因为他在想，关机之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肖战会不会看到，看到了会不会回，回了什么。然后他骂了自己一句。王一博，你在赛场上分心的毛病什么时候有的？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念头清空，手指落在键盘上，点了“准备就绪”。屏幕上倒计时开始。三、二、一。进入游戏。杭州，酒店房间，凌晨一点。肖战靠在床头，身上还穿着浴袍，头发半干。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不是工作邮件，而是一个游戏直播页面。他以前不看电竞比赛。不是不感兴趣，是没时间，也觉得没必要。但今天下午知道王一博要临时上场之后，他在晚宴间隙搜了一下那个战队的赛程，找到了官方直播间的链接。画面里，解说正在分析两队的数据对比。弹幕飞速滚动，大部分是战队粉丝在刷屏，偶尔夹杂几条提到王一博的，说什么的都有。肖战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着。有人在夸他“退役边缘复出救场是真的拼”，有人说他“这赛季一场常规赛没打上来就首发太自负了”，还有人在刷那句热搜上的话——“王一博不务正业”。肖战的目光在最后那条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关掉了弹幕，把电脑音量调低，靠在床头继续看。其实他看不懂太多。那些技能、走位、团战配合，对他来说就像一门外语。但他看懂了屏幕上那个角色的ID——那是王一博用的账号，ID是一串简短的字母，老粉都知道这是谁。他看那个角色在地图上移动、埋伏、出击、撤退，姿态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想象着坐在电脑前的那个人，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和平常一样，冷着一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睛是活的，映着屏幕的光，专注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排除在外。肖战忽然有点遗憾——他从来没见过王一博打比赛的样子。他们认识这么久，合作过那么多项目，吃过那么多顿饭，聊过那么多天的天，但他从没亲眼看过王一博坐在赛场上，戴耳机，握鼠标，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打出那一个个让解说尖叫的操作。他想看。很想。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已经一点多了，训练应该刚结束。「打完了。今天手感还行，你放心。」肖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说“我很好”，只说“你放心”。把所有的辛苦和压力都自己咽下去，只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结论。他回：「看了你训练赛的录屏，最后那波反打挺帅的。」发出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哪里会看录屏，他连怎么找录屏都不知道。但他就是想说这句话，想让王一博知道，他在看，他在意，他不是那种“你忙你的我不打扰”就真的完全不闻不问的人。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你看得懂？」肖战笑出来，这个人连调侃都这么直白。「看不懂。但你操作的那只手挺好看的。我认手。」沉默了几秒，王一博发来一条语音。肖战点开，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到基地里已经休息的队友：“那你多看几场。看多了就懂了。”肖战听完，把语音存了下来。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想了很久，改了又改，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一句：「王一博，后天比赛，赢了有奖励。」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发来一个问号：「？」肖战笑着把手机扣在胸口，没有回复。窗外的杭州夜色沉沉，酒店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细细的一条。他闭上眼，脑海里是王一博戴护腕的那张照片，是训练室里亮着的屏幕，是那条语音里低低的笑声。还有自己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奖励是，你赢了之后，我亲自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