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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嗯”?!

中午十二点,肖战准时出现在那家私房菜馆门口。这个地方说是“老地方”,其实也没来过几次。上一次是半个月前,两家人谈一个联合开发的商业地产项目,饭桌上推杯换盏,王一博坐在他对面,全程公事公办,只在肖战被灌酒时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两杯,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肖总明天还要飞上海,喝多了耽误行程”。当时肖战看了他一眼,王一博面色如常地在跟旁边的人聊地价和容积率,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但肖战记得,那杯酒换成了柠檬水,水温刚好。今天老板娘一见他进门就笑了,一边引路一边说:“王总订的位子,说两个人,老包间。”老包间在走廊尽头,不大,胜在安静。推门进去,空调已经开了,温度设得刚好。桌上摆了一壶茶,水温正适宜入口,旁边放着一小碟坚果,是肖战上次随口提过一句的那种。肖战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一眼坚果碟,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昨晚那些被自己按下去的心思,想起微信里那句删删减减最终没能发出去的“你睡了没”,想起自己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对着那片梧桐叶发呆。今天早上,那片叶子还夹在设计稿里。他出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带。不是不心动,是怕带上了就藏不住——而他已经藏了太久。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一博走进来,换了身衣服,早上的休闲装换成了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似乎重新打理过,比早上出门时整齐了些。肖战看了他一眼,心里了然,故意不说破。“王总今天很正式啊。”王一博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淡定:“下午有个视频会。”“几点?”“三点。”“那来得及。”肖战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吃饭。”王一博接过茶杯,指尖碰到肖战的手指,顿了零点几秒,自然地收回去。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肖战。“你今天上午忙什么了?”“改设计稿。”肖战夹了一颗坚果,慢悠悠地嚼着,“你说肩线那部分要再收一点,我调了半公分,一会儿你看一下。”“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茶水冒着热气,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是肖战喜欢的那些——清炖狮子头、百合炒虾仁、一盅松茸汤,清淡软糯,火候刚好。等服务员退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不急着说话的安静。肖战低头喝汤,王一博在旁边看他,目光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别光看我,你也吃。”肖战没抬头,声音里带着笑,“你点的菜,你不吃像话吗?”王一博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仁,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肖战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吃饭能不能认真点?”“我在认真吃。”“你在认真看我。”王一博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放下,很认真地看向肖战,像是被抓住了把柄索性就不藏了。“是。”他说,“我在看你。”肖战被他这一下弄得反而不自在了,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喝汤,声音闷在汤碗后面:“看我能看饱?”“能。”肖战差点被汤呛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全是笑意,软得不像话。王一博看着他,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重新拿起筷子,这次认真开始吃饭,夹菜的时候顺手给肖战舀了半碗松茸汤,放到他手边。“你下午几点走?”王一博问。“五点多,飞杭州,那边有个品牌活动。”肖战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程,“后天回来。”“我去机场送你。”“不用,司机送就行。”肖战说,“你三点有会,开到四五点,再赶机场太折腾了。”王一博没接话,低头吃饭。肖战太了解这个沉默了。这不是默认,是在想怎么反驳。果然,过了十几秒,王一博开口了,语气很平:“活动几点结束?”“七点半。”“那我飞杭州,晚上一起吃饭。”肖战放下勺子,认真看着他:“你明天不是在上海有签约?”“签完了回来。”“王一博。”肖战叫他的全名,语气无奈又想笑,“你不用这样。”“哪样?”“你这样……”肖战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什么事都不干了,光围着我了。”王一博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又认真:“我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的事,我也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安排的?”“上午。”肖战愣了一下。上午他从工作室出来之前,确实收到了一条助理转来的行程确认——杭州那边突然多了一个商务对接环节,时间刚好嵌在他的品牌活动和航班之间,严丝合缝,像是有人专门替他算过时间。“是你安排的?”肖战问。“嗯。”王一博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有个合作方在杭州,约在那个时间段谈,顺路。”顺路。从上海飞到杭州,就为了一个“顺路”的商务会谈,然后晚上一起吃顿饭,第二天再飞回上海签约。肖战想说“你至于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大约也会做一样的事。从昨晚到今天,他反复在想的其实就一个问题: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他没有谈过公开的、认真的恋爱。之前那些年,心思全扑在生意上,感情的事要么没空想,要么想了一下觉得麻烦就搁置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对亲密关系的需求不高,一个人也挺好,自由、高效、不用对谁交代。直到王一博出现。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出现。是一起开过几次会、吃过几次饭、在某个深夜的某个瞬间,忽然发现这个人记得自己所有不经意的偏好,并且从不声张。那种被人悄悄放在心上的感觉,像冬天钻进被窝里发现有人提前开了电热毯——不是惊天动地的感动,就是很妥帖、很暖和,让你忽然觉得,以前那些一个人的日子,好像缺了点什么。“行吧。”肖战妥协了,给自己夹了块鱼肉,“那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不用接,我让杭州那边的人安排车。”“你让杭州的人安排车接你去谈生意,然后谈完了再让同一辆车送你来见我?”肖战歪着头看他,“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情况?”王一博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于是改口:“那我到了打车。”肖战看着他那副认真思考怎么偷偷谈恋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王一博,你有没有发现,你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比赛里杀伐果断,到了这种事上——”“哪件事?”“就这种……”肖战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感情的事。”王一博抿了抿唇,没否认。肖战笑得更深了,语气软下来:“挺可爱的。”王一博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没有人用“可爱”形容过他。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耳根又红了,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肖战看着他那片薄红的耳廓,心想:完了。以前藏着喜欢的时候,还能控制自己不去过度注意这些细节。现在窗户纸破了,那些曾经需要压抑的念头全部涌上来,像决了堤的水,每一秒都在发现这个人新的、让人心动的地方。“你耳朵红了。”肖战平静地陈述。王一博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说:“天热。”包间的空调开的是二十度。肖战没拆穿他,笑着继续吃饭。吃完午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走廊里没人,肖战走在前面,王一博跟在后面,距离不到一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王一博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肖战的手背。只是一下,轻得像风吹过,然后他的手就收回去了,插进裤袋里,脚步如常,表情如常。肖战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门口停着各自的车。肖战的司机在路边等着,看见他出来便拉开了后座车门。肖战站住脚步,转身看向王一博。“那我先走了。下午你开会,别老看手机。”“嗯。”“晚上飞杭州,落地跟你说。”“好。”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旁边是车流和偶尔走过的路人,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到像是两个普通的工作伙伴在做普通的告别。但肖战看了一眼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舍,很淡,却真实。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分别就是分别,干脆利落,谁也不会多想。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一次转身都变得有点难,好像背后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走远了会绷紧,走太远了会扯得心疼。“走了。”肖战说,转过身,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到王一博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裤袋里,目光追着这辆车。肖战降下车窗,探头出去:“你上车啊,站那儿干嘛?”王一博这才动了一下,走向自己的车。他拉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肖战的方向,然后才坐进去。两辆车先后驶出巷子,在路口分道扬镳。一辆往东,一辆往西。肖战靠在座椅里,低头打开手机,看到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就两秒钟前。「下次别订中午的饭了,太短,不够用。」肖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两次,最后回了一句:「那下次订几点的?」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打了一篇小作文。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从早到晚。」肖战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靠在座椅上,笑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城市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昨晚那个独坐书房的自己,想起那些压在心底的心事和试探,想起那些“不敢往前一步”的怯懦。其实也就过了不到一天。但好像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他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王一博,你今天的衬衫挺好看的。但早上那件休闲的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发完之后又觉得太腻了,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按下去。就当补偿他吧。补偿他偷偷换的柑橘香薰,补偿他叮嘱厨房炖的排骨,补偿他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放慢车速,补偿他那些从不说出口的、却无处不在的“喜欢”。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显示已读。然后是一长串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肖战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又气又笑。商界精英,电竞大神,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嗯”。但他知道,这个“嗯”的背后,是那个靠在天台栏杆上删删减减了一整晚都没敢多说话的人,是那个鼓足了勇气才在聊天框里打出“我等你”三个字的人,是那个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挑了一个最笨的字来回应的人。肖战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弯着嘴角,在车子轻微的晃动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