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误会。
王一博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却莫名有些涩。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放下杯子，再次抬起头，和肖战的视线相撞。
那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肖战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伤的东西。
王一博下意识的皱了眉，肖战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看他？
他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下去，弯了弯眼睛，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非要说的话…
你就当我乐于助人好了。”
肖战看着他，没有追问。
王一博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摸了摸鼻尖，错开了视线，心想着自己的心思应该不至于太明显。
很快，两个人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那壶茶冒着白色的热气，丝丝缕缕的升上去，又散开。
好在这时候，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开始上菜。
瓷盘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碗筷摆放整齐，气氛总算松动了些。
侍应生退下去之后，肖战看着面前那道清蒸鲈鱼，忽然开口。
“以前的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抱歉。”
“嗯？”
“我以前…确实对你有偏见”肖战垂在桌下的两只手绞在一起，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对你的态度有些差。”
王一博的动作都僵住了，意识到肖战说了什么，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现在呢？”
他轻咳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头看肖战，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跳。
音调上扬，透着说不出的愉悦：“现在怎么突然对我改观了？是不是终于发现…我是个好人。”
肖战抬起眼看他。
王一博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瞪自己一眼，或者会怼回来一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肖战没有。
他看了王一博两秒，然后点头说道：“确实。”
王一博的笑停在了嘴角，随后神色认真起来，仔细打量着肖战：“你真的是肖战吗？”
肖战不紧不慢的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鱼肉，慢悠悠的说了句：“不是，其实我是重生归来的肖战。”
“哦~这样啊”王一博点点头，没什么心思吃饭，他撑着下颌，继续逗肖战：“那上一世的我们，也一直是死对头吗？”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攥紧，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逗你呢，你怎么还真信了。”
“吃饭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王一博倒是没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等到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肖战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扫了一眼夜色，然后停住了脚步。
“下雪了。”
雪下得不是很大，一片一片的雪花从深蓝色的夜空中飘落下来，在街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地面还没有积起多少，只在台阶的缝隙里落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肖战深吸了口气，下过雪的空气格外清冽。
他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伸出手，接住了面前落下的一片雪花。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很快就化成了水。
“今年的初雪。”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王一博就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看雪，视线落在肖战的身上。
肖战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鼻尖都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看着肖战伸手去接雪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么喜欢下雪？”
肖战转头看他，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还行。”
王一博从口袋里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你头发上全是白的了。”
“你也是。”肖战看了看他的头顶，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淋雪的样子有点傻。
王一博看到他笑，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他伸出手，在肖战的肩膀上轻轻拂了一下，把落在上面的一层薄雪拍掉。
动作很自然，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插回了口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小男孩从小广场那边跑过来，他穿了件洗得有些旧的棉服，领口处露出一截毛衣的领子，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
怀里抱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竹篮。
竹篮里插着十几束用玻璃纸包好的干花，淡紫的满天星还有几枝深红的玫瑰。
“叔叔…”
小男孩跑得有些急，在两人面前停下的时候还喘了两口粗气。
他仰起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来回转了转，然后眼睛一亮。
肖战刚想问他是不是在卖花。
就见小男孩往前一步，捧着篮子凑到王一博面前，脆生生地开口：“先生，给您爱人买朵花吧！”
！？
肖战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不是…”他赶紧摆手，头一次感觉这么窘迫，“我跟他不是…”
王一博看着肖战那副难得慌乱的样子，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结果，被肖战瞪了一眼后就老实了。
忍着笑，王一博蹲下身，视线和小男孩齐平：“小朋友，你搞错了，我们不是恋人。”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看看王一博，又看看还在旁边试图解释的肖战，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他拖长了音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一博没有起身，他低头看了看小男孩怀里那些包得整整齐齐的干花，从里面随手抽了一束。
“那我来一束吧。”
那是一小把满天星，用米色的麻绳扎着，裹在磨砂的玻璃纸里，格外好看。
小男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赶紧从篮子里抽出一张裁好的牛皮纸，手忙脚乱地帮他把花包起来。
他的手被冻的有些不听使唤，但动作很认真，一边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谢谢先生”。
“这么晚还在外面卖花？”王一博看着他包花，随口问道，“你家里人呢？”
小男孩朝小广场另一边指了指。
那边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守着一辆摆满了手工花束的小推车，朝这边张望。
“这些花是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做的。”小男孩说着，把包好的花束小心翼翼地递给王一博，“他们就在那边等我呢。”
他把花递过去之后，又仰起脸，笑眯眯地补了几句：“先生您人真好，祝您早日遇到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开开心心。”
说完抱起篮子，朝小推车的方向跑回去了。
王一博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把包好的满天星，低头看了两眼。
“走吧。”肖战还有些不自然，率先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雪还在下，比刚才又密了些。走了大概十几步，王一博忽然停下脚步。
“给你。”
肖战转过头，就看见王一博把那束满天星递到了自己面前，神色平静。
肖战愣了一下，“…给我？”
“嗯。”王一博的手举在半空中，轻轻转着那束花。
他把视线偏向一边，像是在看路边的橱窗，又像是在看飘落的雪：“就当是今天晚饭的谢礼。”
肖战看着那束花，想着两人之间又没什么，不接反而显得矫情。
“谢谢。”
他大大方方的伸手接过来，玻璃纸上还残留着王一博指尖的温度。
王一博看他收了花，把手收回去，又换了个话题：“你怎么回去？”
“俞澈等会儿来接我。”
“别麻烦他了。”王一博偏头看他，语气十分自然：“我开车来的，顺路送你。”
肖战犹豫了几秒，看了看怀里那束满天星，又看了看王一博被雪打湿的肩头。
“行。”
王一博的车停在餐厅后侧的露天停车场。雪刚下了没多久，车身上只落了薄薄一层白。
两人都上了车，肖战坐在副驾驶座。
引擎发动，暖风徐徐地吹起来，车厢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肖战低头系安全带，视线扫到中控台旁边的置物格。
那里面放着几颗独立包装的糖，正是上次王一博给他的那种薄荷糖。
他的动作一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王一博正打着方向盘倒车，余光注意到刚才的异常，他顺着肖战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
“原来你喜欢这个。”
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直接把置物格里剩下的几颗糖全都捞了出来，一把塞进肖战手里。
“都给你。”
“谢谢。”
肖战捧着那几颗糖，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糖你到底从哪里买的？”他翻看着手里的糖纸，“我有去网上搜过，但没找到同款。”
王一博早已经收回了视线，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场。他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忽隐忽现。
“我一个外国好友家的工厂生产的，挺小众的，国内目前没有。”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送你一箱。”
肖战正想说什么，视线却注意到后视镜里，一辆大货车的车身失控，朝着他们撞来。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提醒王一博。
“砰！”
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