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裂痕

第二章：裂痕

雨夜的余威并未消散，警局的化验室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程煜坐在显微镜前，手里那枚硬币已经被酒精反复擦拭过三次。上面的血迹不多，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红色。他没有把这枚硬币交给痕检科，甚至连小张都没告诉。

在这个遍布耳目的警局里，他不敢赌。

电脑屏幕上，DNA比对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程煜盯着那条绿色的细线，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比对结果出来了。

程煜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一长串数据上，瞳孔骤然收缩。

**匹配度：99.9%。**

但这并不是顾渊的档案。

系统跳出的关联案件档案，是一份绝密级别的加密文件——《20xx年“暗河”卧底失踪案（代号：夜枭）》。

夜枭。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程煜的心脏。

那是三年前，警局派入“暗河”的一名高级卧底。据传在一次传递核心情报时，夜枭突然失联，线索全断，连尸体都没找到。当时负责接头的正是现在的刑侦支队副队长，赵刚。

“怎么会……”程煜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份档案的详细资料。

档案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个戴着兜帽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处昏暗的巷口。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微微垂在身侧的手指弧度，和今晚的顾渊如出一辙。

不，不对。

程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顾渊是“夜枭”，那五年前失踪的顾渊是谁？还是说，从五年前开始，顾渊就已经不再是顾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程煜想起五年前顾渊“失踪”后的那场追悼会，想起当时赵刚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想起顾渊的“遗物”里，那本永远锁着的日记本。

“队长？”

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程煜的思绪。

程煜迅速关掉电脑屏幕，将那枚硬币揣进兜里，转身时已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进。”

小张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队长，上面催问今晚行动的详细报告，特别是关于那个狙击手……”

“就说是个高手，跑了。”程煜打断他，声音沙哑，“别提别的。”

小张犹豫了一下：“可是赵队那边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问是不是……”

“赵刚？”程煜眼神一凛，瞬间变得锐利，“让他别疑神疑鬼。今晚只有我们的人，没有别人。”

小张被程煜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程煜靠在冰冷的铁柜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赵刚看到了。

赵刚不仅看到了，而且显然也起了疑心。在这个警局里，赵刚是仅次于他的实权人物，也是当年极力主张“顾渊已死”的人。

如果顾渊真的是卧底，那赵刚是什么角色？如果顾渊是叛徒，那今晚的DNA比对结果又怎么解释？

程煜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顾渊警校时期的号码，五年前就已经停机。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现在不是联系的时候。如果顾渊在演戏，他在钓大鱼；如果顾渊在求死，他在保护什么。

程煜走出化验室，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驱车去了市郊的公墓。

雨后的公墓湿气很重，墓碑林立，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墓碑。

他停在一座空坟前。

墓碑上刻着：爱子顾渊之墓。

这是当年为了掩人耳目立的衣冠冢。顾渊的父母早已双亡，这世上除了程煜，没人会来祭拜这个空坟。

程煜蹲下身，伸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雨水。他的手指抚过那个冰冷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

“顾渊，”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格外凄凉，“你到底是谁？”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口袋里那枚硬币，冰冷而坚硬，像是在嘲笑他的迟疑和软弱。

程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空坟，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毅。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哪怕是把你从地狱里拽回来，我也要听你亲口说一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