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
陈姨放下吃食,又轻声叮嘱了几句,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细心替他带上了房门,将外界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隔绝在外。
一室寂静,只剩下茶几上温热的食物缓缓散发着淡淡的烟火气,在这满是冷意的房间里,勉强撑起一点微弱的暖意。
王一博缓步走到茶几旁,垂眸看着托盘里的吃食。
一小碟桂花糯米糕,色泽温润,闻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香。方才陈姨温柔的模样还在眼前,他不想辜负这份心意。
他抬手拿起一小块糯米糕,手指触到糕点软糯的质地,犹豫片刻,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桂花味在舌尖散开,软糯的口感本该是温润舒心的,可心口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沉甸甸堵在喉咙口,连带着胃里都闷胀得难受。
那一点甜味落进嘴里,非但没能缓和半分情绪,转瞬就被无边无际的苦涩盖了过去。
他咀嚼了两下,喉头滚动,努力想要咽下去,可怎么都咽不顺畅,只觉得胸口发闷,胃里一阵翻涌。
僵持了几秒,王一博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将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回碟子里。
算了。
他实在没有半点胃口。
王一博垂眸看着碟子里剩下的糕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抬手轻轻将托盘往旁边推了推,不再去看。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衣帽间。
陈姨说过,肖夫人早就让人按照他的尺码备好了贴身物件。
衣帽间宽敞规整,一侧挂着不少男士衣物,大多是冷色调的高定西装与休闲装,布料矜贵,剪裁利落,处处都是肖战的风格。
另一侧的区域,整齐摆放着属于他的东西,西装、休闲装、运动装、家居服、贴身的内搭,分门别类整理得妥当。
王一博抬手拨开挂着的外套,手指抚过一件件柔软的布料,目光落在叠放整齐的几套睡衣上。
大多是浅灰、米白、墨蓝这类温和低调的颜色,款式简约舒适。可在最上方,赫然放着一套大红色的真丝睡衣。
红得格外鲜艳,格外刺目,带着新婚嫁娶独有的喜庆热烈,绣着细碎的暗纹,精致华贵,却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无比突兀。
王一博的手指顿在那套红色睡衣上,微微蜷缩。
大红的颜色,喜庆的寓意,本该是属于新婚之人的甜蜜期许,可落在他身上,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一个满心厌恶自己的丈夫。
何其荒唐。
他轻轻拿起那套红色睡衣,布料丝滑冰凉,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自己往后身不由己的一生。
刺目的红色晃得他眼睛微微发酸,心口轻轻叹了口气,无声的叹息落在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悲凉。
他终究还是将那套红睡衣放回原处,手指刻意避开那抹刺眼的红,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纯棉长袖睡衣。
柔软的布料贴着手心,温和又低调,最是不起眼,也最适合此刻渺小的自己。
拿好睡衣,王一博转身走向洗漱间。
大理石台面光洁透亮,镜子里映出苍白清瘦的一张脸。
精致的妆容还未卸下,眉骨利落,眼尾微垂,唇上还带着淡淡的唇色,可眼底浓重的青黑,怎么都遮掩不住。
卸妆是件麻烦事。他从来不化妆,但今天是婚礼,化妆师在他脸上捣鼓了快一个小时。他用卸妆油一点点揉开,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变回本来的样子。
卸完妆,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脱下身上的白西装,简单冲洗了一下。
没有泡澡的心思,只是快速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稍微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凉意。
等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外夜色更深,庭院里静悄悄的,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偌大的卧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没有一点人声,没有一点动静。
王一博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这是肖战的床,他是这场联姻名义上的Omega妻子,按照常理,本该睡在这里。
可他站在床边,手指微微攥紧睡衣的衣角,迟迟没有上前。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躺上去。
王一博垂着眼,眼底满是无措。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干干净净。
王一博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心里一片冰凉。
也是。
本就是交易,家族捆绑,他又在奢求什么呢。奢求对方温柔以待吗,本就是痴心妄想。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那张让他心生抗拒的大床,转身走到客厅一侧的沙发旁。
沙发柔软宽大,靠着落地窗,能够隐约看见窗外寂静的庭院。
王一博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色,蜷缩在沙发上。
他侧着身子,双腿微微弯曲,将单薄的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后背抵着柔软的靠垫。
今天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回放。
发情期的疲惫一点点将他包裹。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来。
他原本只是想靠着歇一会儿,可夜色静谧,周遭无人打扰,这份难得的安静,让紧绷许久的人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王一博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后座车门被推开,一道身形挺拔却脚步踉跄的身影,被陆泽半扶着,勉强站稳。
肖战身上酒气浓烈,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凌乱不羁,周身强势的Alpha信息素,被浓烈的酒精气息包裹,带着几分失控的暴戾。
今晚他被一众发小轮番劝酒,本就满心烦躁抵触这场联姻,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入喉,将理智烧得七零八落。
他本就不愿回来,不愿面对那个凭空被塞到自己身边的Omega。
可母亲几番电话催促,他终究还是被人半劝半架着,回了肖家老宅。
陆泽小心翼翼扶着他,一路穿过庭院,走进别墅,轻手轻脚地将他送到卧室门口。
“二少,到房间了。”
肖战闭着眼,浓长的睫毛覆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酒意上头,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都透着压抑的烦躁。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的慵懒与冷硬:“滚。”
陆泽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走远。
厚重的卧室房门,被肖战抬手一把推开。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向内敞开。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夜色透进来的微弱冷光,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
一股白茶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温柔又甜腻,是Omega独有的味道,萦绕在整个卧室的空气里。
肖战本就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一滞。
紧接着,在白茶温柔的气息之下,一丝极其隐晦的Alpha信息素,悄然混杂其中。
那是肖辰的信息素。
他那个同胞大哥的信息素,带着占有、觊觎与侵略的意味,沾染上了这个属于他的房间,沾染上了属于他的Omega。
只是浅浅一丝,却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肖战混沌的脑海里。
他原本只是烦躁这场联姻,可此刻,闻到王一博身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信息素,仅存的一丝理智,荡然无存。
周身凛冽的Alpha信息素骤然失控,强势、冷硬、带着压迫感,席卷整个房间。
肖战脚步踉跄地走进卧室,反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越过那张宽大的双人床,最终落在了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王一博身上。
白茶般温柔的信息素,正从他身上轻轻散发出来,带着Omega独有的依赖,格外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