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旧人
周五下午,陆淮照例去学校门口那家咖啡店。
他知道沈时渡每周五下午都会在那里坐一下午,看英文材料。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沈时渡不是一个人。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比沈时渡的长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和沈时渡的紧绷完全不同。
他正笑着说什么,沈时渡没有笑,但也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只是安静地听着。
陆淮在角落坐下来,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注意到沈时渡在那个人面前的状态不一样——不是绷着的,是松的。像一根拉满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
那个人走的时候,路过陆淮那桌,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随便扫一眼,是认真的、从上到下的、像是在看一个他听说过很多次但第一次见到本人的那种看。
然后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陆淮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舒服。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让他觉得自己被放在某个位置上的感觉。
那天沈时渡破天荒地主动给他发了消息。只有两个字:“走了。”
陆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习惯,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
至少沈时渡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周一中午,陆淮在食堂打饭。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把一个信封放在他托盘上,转身走了。
陆淮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周五那家咖啡店,沈时渡和那个男人坐在一起的画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没有署名。
陆淮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男人的侧脸,沈时渡的侧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把照片塞进口袋,饭没吃几口就倒了。
下午,陆淮去图书馆。他把照片放在沈时渡的材料上面。沈时渡的手停了。他看着那张照片,没有拿起来,就那样看了几秒。
“哪来的?”
“有人塞给我的。”
沈时渡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淮注意到他的拇指蹭了一下食指——他紧张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
他把照片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没事。”他说。
低头继续看材料。但陆淮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那一页看了很久。
周六晚上,陆淮在宿舍楼下遇到了那个人。
他靠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和之前一样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到陆淮,他笑了一下,把烟收起来。
“我是林衍舟。沈时渡的同学。”
陆淮没有握他伸出来的手。
“你别紧张,”林衍舟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想看看你——沈时渡天天挂在嘴边的人,长什么样。来,加个好友认识一下”说着就把手机递到陆淮眼前。
陆淮犹豫着加了好友,心跳快了一拍。沈时渡天天挂在嘴边?他不信。
林衍舟从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陆淮。
沈时渡大学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阳光很好,他在看镜头。不是自拍,是别人拍的。
“他从来不让人拍他,”林衍舟说,“但这张他存了四年。”
陆淮盯着那张照片。沈时渡的眼神不是平时那种冷,是柔和的、放松的。
不是看他,是看拍照片的人。
“你拍的?”陆淮问。
林衍舟没有回答,把手机收回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比说有用。”
那天晚上,陆淮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朋友圈,看到林衍舟发了一张照片。
咖啡店的角落,两杯咖啡,对面坐着一个人。没有拍脸,只拍了一只手。那只手握着咖啡杯,手指很长,中指上有一颗很小的痣。陆淮认识那只手。
沈时渡的手。
照片配了一行字:“还是老地方。你还是老样子。”
陆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老地方。老样子。他们认识很久了。他们之间有“老地方”。
他想起林衍舟说“他从来不让人拍他,但这张他存了四年”。
他想起沈时渡在林衍舟面前松弛的状态——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沈时渡。
他把林衍舟的朋友圈截了图,存进手机里。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但心脏那个地方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沈时渡心里算什么。
一个追他的人?
一个偶尔回一句“嗯”的人?
他只知道,沈时渡和林衍舟之间,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同一片夜空下,沈时渡也没睡。他打开和陆淮的对话框,看到那条“晚安”。已读。他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说晚安?太晚了。说什么都不对。
他又打开林衍舟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是林衍舟发的:“周末出来喝咖啡?”
“老地方。”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林衍舟发了一条:
“你那个小朋友,今天也在咖啡店?”
他没有回这条。
他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想起陆淮今天把照片放在他面前时的表情——不是质问,不是生气,就是放在那里,然后坐下来,翻开书。
他想起陆淮最近发的消息,感叹号越来越少了。
沈时渡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