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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事件

第八次逃跑计划失败的那个晚上,星窝在丹恒怀里,气得一整夜没睡好。

星翻来覆去地琢磨,龙尾她斗不过,硬跑她跑不过,那她总能趁他不注意,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吧?列车这么大,总不能他长了千里眼吧?

可星万万没想到,丹恒根本没打算跟她玩躲猫猫。

他直接走了官方流程。

后来的日子,星终于发现事情哪里不太对。三份申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清冷正经的丹恒,笑着的姬子和一脸无奈的瓦尔特都默契的看破不说服,只有三月七,凑过去看了半天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越看越不对劲,戳了戳丹恒的胳膊:喂丹恒!你这不对吧?什么生理监测要连位置和心跳都实时看啊?什么文献整理非要星去啊?你这分明就是想监视她!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丹恒面不改色地收起三份申请,淡淡回了一句:一切为了星核安全。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三月七在原地气得跳脚。

而星,对此一无所知。

她甚至还在暗自窃喜,觉得丹恒终于被我跑烦了,不再二十四小时牵着她的手了。她终于重获自由了!

星光明正大地在列车上到处晃悠,去厨房偷姬子刚烤好的饼干,去三月七的房间看她新拍的照片,去瓦尔特的书房翻他的旧报纸,玩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是在走廊。她刚从派对车厢门口经过——真的只是经过,她发誓连星期日的头发丝都没看到——手机就震了。丹恒:「派对车厢左边第三个沙发上的抱枕歪了。帮你扶正了。」星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探头往派对车厢里看了一眼。左边第三个沙发上的抱枕确实歪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进了一步,左看右看,走廊空无一人。资料室的门闭着。观景车厢那边只有帕姆在擦盆栽叶子。星把手机翻了个面,感觉后脖颈有点凉。

第二次是在餐车。她趁丹恒去接热水的时候,偷偷溜到吧台旁边,想趁他转身之前从另一边绕出去。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丹恒:「帕姆说今天的豆奶有点烫,你喝的时候小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豆奶——确实烫,指尖都被杯壁烘得发红。她抬头,丹恒还在吧台那边,背对着她,正把热水壶放回底座。他怎么知道她手里有豆奶?

“帕帕,”星放下杯子,压低声音:你是他的共犯吗?

帕姆耳朵抖了抖,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次是最诡异的。派对车厢。她确实去了——不是去找星期日,是去找三月七借相机。但星期日刚好在角落的卡座里翻茶包,她甚至没跟人家对上眼神,只是在门口往那个方向歪了一下脑袋。手机震了。丹恒:「茶包快整理完了,你可以过来看一眼。」星猛地转头,扫描派对车厢的每一道门、每一面窗、每一个通风口。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影子,没有衣角。她把手机举到嘴边,颤抖着给三月七发消息:「我觉得丹恒可能不是人。」三月七秒回:「他是持明族啊。」「不是那个不是人——是——算了。」

她终于去问了。

资料室里,丹恒正坐在终端前,屏幕上跳动着智库索引界面。星推门进去,双手撑在他椅背上,下巴搁在他头顶,然后弯下腰贴着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什么东西了。

这不是问句。丹恒翻页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页:嗯。

“……嗯就完了?”

“你自己问的。”他的语气像是这件事和“今天豆奶有点烫”一样平淡。

星转到他面前,双手抱胸,盯着他看。他抬眼和她对视了片刻,然后伸手在终端上切了个界面。屏幕上跳出三个申请记录,每一个都盖着列车的电子签章。

第一条:「星核稳定性检测·生理指标监测申请」。申请理由写得极其专业——星核载体在跃迁环境下可能出现非显性波动,需通过心率变异性、空间位移轨迹进行持续追踪。监测工具:载体移动终端内置定位与生理传感模块。审批人:姬子、瓦尔特。星的目光扫到“定位”两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二条:「智库系统升级·智能检索交互终端」。申请理由:为方便列车组成员实时调取智库数据,拟将系统交互端与成员移动终端联动,实现位置感知、状态反馈及即时通讯功能。审批人:姬子、瓦尔特。星看到“位置感知”四个字时开始磨牙。

第三条:「智库文献整理助理·强制劳动型」。申请名义更冠冕堂皇:「星核载体深度同步抑制方案」。申请内容:鉴于星核载体在非任务状态下的活跃度过高,建议通过规律性的文献整理工作维持神经系统的稳定性——说人话就是把她抓来资料室整理书。审批人:姬子、瓦尔特。

三份申请。每一份都有理有据,每一份都被长辈们面无表情地批准了。

星深吸一口气,从终端屏幕前直起腰,双手撑着桌面:所以那个什么‘生理指标监测’——你能看到什么。

丹恒切换回监测界面。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面板。她的实时心率,实时位置,距离他一共有几米——精确到厘米。星盯着那个数字,两秒后抬头看他,表情介于震惊和被冒犯之间:我上次去派对车厢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说抱枕歪了——是因为你在这个上面看到我往左边走了三米?

“……嗯。”

“所以你根本不用跟过来??”

“嗯。”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确实该解释一下,于是补充了一句:懒得管你了。反正知道你在哪。

星绕过椅子走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两边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框在座椅里。

“丹恒。”她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那条收缩的竖线:你知不知道正常人谈恋爱不这样。

丹恒没有后退,也没有推她。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看她撑在扶手上的手指,然后重新抬起目光的时候,眼底那片青色的光静得像海底:嗯。

“‘嗯’完了?”

“持明族不是正常人。”他把这个解释说得平淡如水。

星缓缓直起身,盯着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条龙从来不跟她吼、不跟她吵、不发脾气、不限制她人身自由——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不需要做那些事。他有更省心省力的方法。

“那——”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定位图标:我以后不去派对车厢。

“随你。”

“……啊?”

“想去就去。”他切回智库界面,手指重新搭上触控板:你到派对车厢门口,我会提醒你茶包有没有整理完。你到吧台旁边,我会告诉你豆奶烫不烫。你到沙发区,我会告诉你抱枕歪了。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收到我的消息,知道我在看就行。

星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她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你可真是——极致的闷骚。

丹恒没有回答。但她看到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又来了,他又在忍着不笑。他已经从“追着跑的猎人”进化成了“连追都懒得追因为她无论跑到哪里他都有办法让她在左顾右盼找不到他人影时脊背发凉”的终局形态。

而更让星抓狂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太不甘心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终端,然后抬眼看向她,慢悠悠地说:现在是下午三点,按照文献整理助理的工作安排,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文献要整理。

星:……

她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星气鼓鼓地坐在他旁边的桌子前,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上古龙尊文献生闷气。而丹恒则继续看他的书,偶尔扫一眼终端,确认星的位置和心跳都正常,就不再管她。

夕阳透过观景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星偷偷瞄了他一眼,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那个永远在跳动的小红点,心里又气又无奈。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

定位器是吧?实时监控是吧?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这个破系统黑掉,然后跑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而星没看到的是,在她低头赌气的时候,丹恒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终端屏幕,看着上面那个因为生气而微微加速的心跳数值,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身后的龙尾,悄无声息地晃了一下。

跑吧。

反正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当晚,派对车厢。星期日坐在卡座上,面前搁着一杯凉掉的咖啡。三月七趴在对面沙发上翻相机,翻到一半抬头问他:你说丹恒最近怎么不跟着星了?以前不是走哪跟哪吗?现在居然放心她一个人到处跑?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看着杯中静止的液面,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开心,是某种很难形容的领悟。

“他根本不用再跟着了,”他说:现在跟着她的,是他铺下的一整张看不见的网。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搓了搓胳膊: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语气说话——怪瘆人的。

星期日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口,不再说什么。窗外星轨依旧无声地流淌,将列车上的每一个秘密都照得时明时暗。而在资料室幽微的终端光中,丹恒看着屏幕上游走的坐标点,龙尾在身后沉稳而从容地轻轻晃动。他从不担心星星会坠向别处——轨道早已划好,引力自深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