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跳舞的样子很好看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顾魏刚下了一台急诊手术。

病人在晚高峰的车祸中伤到了脾脏，送到医院时血压已经掉到了六十。顾魏从家里被call回来，在手术台上站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洗完手回到办公室，白大褂都没脱，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随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堆满了消息——科室群在讨论明天的排班，管家问他明天想吃什么，顾棠发了一连串表情包轰炸。

还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来自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打开的交友软件。

这个软件是顾棠帮他下的。

“你天天在医院里泡着，上哪儿认识人去？”大明星姐姐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家沙发上，一边涂指甲油一边说，“我都帮你筛选过了，给你匹配的都是优质用户。”

顾魏当时正坐在对面看医学期刊，头都没抬：“不需要。”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的。爸妈说了不管男的女的，只要你别出家。你给我个面子，注册一下，就当交朋友。”顾棠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来，拍照。”

“不拍。”

“那你放什么做头像？”

“空白的。”

顾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帮他填好了资料。

年龄：30

职业：外科医生

简介：……

顾魏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工作很忙。

然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此刻，他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图标。

消息栏里躺着二十三条未读私信，大部分是“你好”“在吗”“医生哥哥有没有照片”。

他划了几下，正准备退出，手指忽然停住了。

一个视频。

不是照片，是视频。封面是一间舞蹈室的镜像，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人站在镜子前，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

标题只有四个字：随便跳跳。

顾魏点开了它。

音乐响起的前三秒，画面里的少年还只是松弛地站着，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然后——

第一拍落下。

少年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变成了独立的乐器，在地板上旋转、定格、折叠、弹起。肌肉的控制力惊人，动作干净利落，收放之间带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

顾魏把这条视频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悬停在了“申请好友”的按钮上。

他犹豫了两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好友申请附言，他本来想写点什么，删删改改：

你跳舞的样子很好看。

陈烁收到好友申请的时候，他刚跳完一轮，浑身是汗，正蹲在角落拧开水瓶喝水。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滑开——

ID是一个字母：V。

附言：你跳舞的样子很好看。

他想起自己前两天在软件上发了一个练习视频。那个视频他只发在“街舞”标签下，没有露脸，帽子和口罩把五官遮得严严实实。他发完就忘了，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看。

他点进对方的资料。

年龄：30

职业：外科医生

简介：工作很忙。

陈烁咬着水瓶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十岁。

他本来准备直接划掉——不是对年龄有偏见，而是他一个刚高考完的人，跟一个三十岁的外科医生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行字。

你跳舞的样子很好看。

陈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改了主意。

他本来想回一个“你好”，但打出来之后又删掉了。想了想，回了一句：

“医生哥哥，你不睡觉的吗？一点多还在刷手机。”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医生哥哥”四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方过了几分钟才回：“刚下手术。”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凌晨三点。

陈烁回到家洗完澡，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发现这个医生哥哥说话很有分寸，不油腻也不冷淡，偶尔冒出一两句冷幽默，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医院工作，是不是天天见血？”

“嗯。”

“害怕吗？”

“习惯了。”

“那你见过最吓人的是什么？”

“一个病人把筷子从鼻孔插进了脑子里。”

陈烁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陈烁盯着那个句号，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打字：“哥，你是故意吓我的吧？”

“陈述事实。”

“你就是故意的。”

这次对面回得更慢了一些，只发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