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靠近

陆淮发现沈时渡开始看自己了。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看，是余光。

上课的时候、食堂排队的时候、图书馆里他抬头的时候——沈时渡的目光会飞快地扫过来，然后收回去，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但陆淮确定不是错觉。

因为他每次都会在那个瞬间笑一下，而沈时渡每次都会把目光移开。

陆淮把这个发现记在本子上——“项目A开始主动观测目标”。

华子说他有病。陆淮不管。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出现在沈时渡的生活里。

早上，他在沈时渡去教室的路上“偶遇”，递上一盒牛奶。沈时渡没接，他就塞进他书包侧袋里。

中午，他在食堂打好两份饭，坐到沈时渡对面。沈时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陆淮也不说话，就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盘子里。

下午，他去图书馆占了沈时渡旁边的位置。沈时渡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坐下，打开电脑。

陆淮假装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数沈时渡翻页的次数。

一小时翻了十二次，每次间隔差不多。

晚上，沈时渡去操场跑步。陆淮坐在看台上，手里举着两瓶水。

沈时渡跑完五公里，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陆淮递了一瓶过去。沈时渡没接。陆淮举着那瓶水，手停在半空中。

沈时渡走出去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下次带运动饮料。”

他说完就走了。陆淮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把那瓶水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下次。

他说了“下次”。

这意味着还有下次。陆淮开始研究运动饮料。他去了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把货架上每一种都买了一遍，回宿舍一瓶一瓶地试。

室友以为他疯了。他说这叫“市场调研”。

第二天晚上，他带了两瓶——一瓶蓝色，一瓶灰色。他不知道沈时渡喝哪种，就都带了。

沈时渡跑完步，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陆淮举起那两瓶。沈时渡的脚步慢了半拍，看了他一眼，拿走了蓝色的那瓶。

没说话。没道谢。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拧上，走了。

陆淮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举着那瓶灰色的。他想起沈时渡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之前那种“不小心扫到”的余光，是正正的、直接的看着他。

很短，不到两秒，但他看到了。

陆淮把那瓶灰色的水拧开，喝了一口。他在想，沈时渡拿走蓝色的那瓶，是因为喜欢蓝色，还是因为灰色那瓶他不想拿？

还是随便拿的？他不知道。但他决定明天继续带两瓶。

又过了一周。陆淮开始摸清沈时渡的规律。

周一和周三会多看他两眼，周五几乎不看。下雨天会多站一会儿，晴天就匆匆走过。

他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室友说他是变态。他说这是“用户画像”。

有一天，陆淮在食堂打了饭，端到沈时渡对面坐下。沈时渡正在吃面，头都没抬。

陆淮也不看他，自己吃自己的。吃到一半，沈时渡忽然开口了。

“你不用天天来。”

陆淮抬起头，看着他。沈时渡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我没天天来。”陆淮说。

“你天天来。”

陆淮笑了一下：“那你记我名字了吗？”沈时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但陆淮注意到，他吃面的速度慢了。不是那种吃不下所以慢了，是那种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放慢了速度的慢。

陆淮没有追问。他吃完自己那份，端着盘子站起来。

“明天我还来。”他说。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时渡的声音。

“陆淮。”

陆淮停下来，心跳快了几拍。

“嗯？”

“……盘子放错了。那是回收餐具的地方。”

陆淮低头一看，确实走错了方向。他脸有点热，转身走向正确的方向。

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很轻的、从鼻子里出来的一声。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是沈时渡。

那天晚上陆淮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时渡的对话框。上面什么都没有——沈时渡从来没回过他消息。但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屏幕看了很久。

他想，沈时渡今天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你”，是“陆淮”。

他笑了。笑完之后，他又开始想：沈时渡到底心里有没有人？如果有，是谁？他不敢问。

他怕知道答案。但他又想知道。

那天深夜，沈时渡也没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食堂那一幕——陆淮端着盘子走错方向，他提醒之后，那个人转身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沈时渡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他打开相册，翻到最里面那张照片。拍了很多年了，像素不高，是一个人的背影。

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然后他翻了个身。他想起陆淮的脸。

想起他说“明天我还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沈时渡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但陆淮已经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