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暂静,情愫深藏
顾魏无事可做,便会去医院的值班室,向值班医生借上两本闲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看,安安静静陪着床上静养的人。
等陈宇清醒过来,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大多时候都是顾魏轻声说着闲话,聊聊医院里的琐事,说说窗外的天色,语气平缓温和;陈宇就趴在床上,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声,话不多,却也不觉得局促。
两人之间有着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刻意避开了让顾魏离开的话题,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陈宇心里通透得很,他太了解顾魏执拗又固执的性子,只要他的伤势没有彻底好转,还卧病在床无法行动,顾魏就绝不会轻易抽身离去。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只盼着伤口能快点愈合,身子尽早养好,等自己能自如行动的那天,第一件事,便是安稳送顾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顾魏同样看得透彻,他清楚陈宇眼下的沉默与妥协,不过是受制于伤病缠身、身不由己。
他太明白陈宇的性格,骨子里执拗又疏离,一旦伤势痊愈,彻底恢复行动能力,定然会第一时间开口,让自己离开。
彼此心知肚明的结局,让这几日的安稳时光,都悄悄裹上了一层易碎的温柔。
像秋末悬在枝头的最后一片落叶,风平浪静时安然相依,可两人都清楚,只需一阵微风过境,便是彻底的别离。
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柔,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铺在雪白的床褥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病房常年萦绕的药味。
顾魏搬了张软椅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翻过书页,纸张摩挲的细碎声响,成了一室唯一的动静。
陈宇如今已经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他半靠在床头,却并未闭眼休憩,目光静静落在顾魏身上。
少年人的睫毛纤长浓密,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垂落时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情绪。
他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侧脸温润平和,唇下的那颗小痣浅浅一点,落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平添了几分清隽缱绻的氛围感。
褪去了手术时的紧绷冷峻,也褪去了初遇险境时的慌乱无措,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温柔。
这些日子朝夕相伴,顾魏温和细致、分寸得当,照顾他的起居、看护他的伤势,事事周全妥帖,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陈宇看着看着,心底便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身处步步惊心的棋局之中,前路生死未卜,每一天都行走在刀锋边缘。
卧底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戒备所有人、疏离所有人,不敢有软肋,不敢有牵绊。
可顾魏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柔光,硬生生照进了他常年晦暗冰冷的世界里。
可这束光,本不该留在这里。
他是身陷险境的局中人,前路遍布荆棘与凶险,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而顾魏是干净坦荡、安稳无忧的局外人,本该立于阳光之下,守着他的手术室、他的初心,过着安稳顺遂的人生,不该被这场黑暗的纷争裹挟,不该陪他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在看什么?”
轻柔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陈宇纷乱的思绪。
顾魏不知何时合了书页,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温和笑意,澄澈又干净。
陈宇微微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
顾魏闻言轻笑一声,没有拆穿他出神的模样。
他将手边的温水递了过去:“今天精神好了很多,伤口没什么不适吧?”
陈宇抬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顾魏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他微微颔首:“嗯,好多了。”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顾魏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掀开他的衣服边缘,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查看后背伤口的状态,“结痂已经稳固了,没有发炎红肿,再过几日,就能慢慢下床活动了。”
他的语气带着专业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陈宇后背贴着纱布,能清晰感知到他靠近的气息,清浅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书卷气,安稳又让人安心。
他背脊微微紧绷,却没有躲闪,低声应道:“辛苦你了。”
这一句感谢,真心实意。
这些天,若不是顾魏寸步不离的照料、时时谨慎的看护,他这贯穿伤绝不会恢复得这般快。
身处余强的掌控之下,周遭全是眼线,唯有顾魏身边,是他唯一能卸下几分戒备、得以喘息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