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静谧,情深缄默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也彻底隔开了余家父子带来的紧绷氛围。
偌大的VIP病房,瞬间只剩下陈宇与顾魏两个人。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细碎绵长,衬得室内静谧得过分。
方才在外人面前强行收拢的心绪、刻意伪装的清冷平静,在四下无人的瞬间,一点点寸寸瓦解、崩塌。
陈宇依旧维持着俯卧的姿势,单薄的脊背平直紧绷,后背的伤口安静蛰伏在厚重纱布之下,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带着细微、难以察觉的钝痛。
没有了旁人的视线桎梏,他不必再伪装冷静、扮演沉稳的模样,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浑身的力气尽数消散。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混杂着独属于顾魏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包裹住狼狈不堪的他。
顾魏静静伫立在病床边,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放松了方才紧绷的肩线,褪去了对外专业疏离的医者外壳,眼底重新浸满了独属于陈宇的、克制又滚烫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轻柔地落在陈宇乌黑的发顶,看着他埋在枕头里、略显疲惫的侧脸。
良久,顾魏才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累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精准戳中了陈宇所有的伪装与疲惫。
也只有在顾魏面前,他不用伪装,不用算计,不用步步谨慎。
陈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敢看顾魏的眼睛。
那双太过干净通透的眼眸,能轻易看穿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私心、所有见不得光的隐忍。
他怕自己一抬眼,所有强忍的情绪尽数决堤,所有咬牙守住的底线彻底溃散。
他只用沙哑微弱的气音,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软得彻底,带着重伤过后的虚弱,还有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慵懒与倦怠。
顾魏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动作克制又珍重,没有半分逾矩,却带着最熨帖人心的安抚力量。
“那就睡一会儿吧。”他轻声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这句话太过安稳,太过温柔,像一缕穿透无边黑暗的暖阳,稳稳落在陈宇满目疮痍的心底。
陈宇脊背微颤,心底酸涩汹涌。
他身在无间泥潭,双手沾满黑暗的算计,每一天都在谎言与刀尖上行走,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可偏偏,世间最干净、最温柔、最明亮的人,心甘情愿守在他身边,护他伤势,怜他疲惫,包容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他之前那句妥协的“随便你吧”,是放弃了推开,是任由这个人闯入自己灰暗的人生。
而此刻心底沉甸甸的誓言,再次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可以背负所有黑暗,承受所有危险,扛起所有罪孽与煎熬。
但他拼尽性命,也要护住顾魏这束唯一的光,不染尘埃,不涉风雨,一生明亮安稳,岁岁平安无忧。
陈宇闭紧双眼,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湿热,任由顾魏温柔的指尖落在发间,静静沉溺在这短暂、奢侈、偷来的安稳里。
病房寂静无声,两人一静一守,无声的拉扯漫在空气里。
陈宇躺在病床上静养的这几日,日子过得安静又平缓。
余光耀隔三差五就会跑过来探望,往床边一坐就絮絮叨叨地抱怨个不停。
说余强把他看得太紧,外头哪儿都不许他去,整日困在这偌大的宅院里,除了对着游戏机消磨时间,就是闷头喝酒解闷,日子枯燥得快要发霉,实在无聊到极致。
每每他说得兴起、嗓门不自觉拔高时,都是顾魏开口提醒,语气带着几分医者的严肃,叮嘱他陈宇的伤口刚有好转,经不起吵闹,需要静养。
余光耀这才悻悻地收了话头,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望两眼病床。
余强自始至终没有亲自露面,却时常派手下的人前来探视,送来一箱箱名贵的营养品、滋补品,让陈宇安心静养,不必顾虑其他。
顾魏几乎日日守在病房里,成了理所当然的陪护。
每日按时按点为陈宇清创换药、仔细检查伤口愈合的情况,细心留意着每一处细微变化,就连陈宇的一日三餐,也都是他亲自安排调配,清淡合口,全是利于养伤的吃食。
陈宇沉沉睡去的时候,病房里便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