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海边
海边从没有刻板的时间界限,潮起天亮,潮落日暮,日子被海风揉得缓慢又慵懒。
肖战索性放任自己沉进这份静谧里,把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工作消息搁置一旁,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纷扰。每日晨起沿着海岸线慢行,成了不自觉养成的习惯。
晨雾未褪,沙滩空旷无人,只有浪涛一遍遍漫上沙岸,又缓缓退去,留下湿软平整的痕迹。风里裹着清浅海盐味,吹在脸上,能抚平心底积压的焦躁。
不知从哪一日开始,他总会在灯塔附近,撞见那个清挺的身影。
王一博总是起得很早,或是整理岸边散落的救生绳索,或是沿着礁石缓步巡岸,做事专注沉静,周身像是和这片海、这座塔融在了一起,安静得自成一幅画。
第一次偶遇,两人都带着初相识的拘谨。
王一博先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过多打量,只浅浅颔首:“早。”
“早。”肖战脚步顿住,眉眼带着温和的客气,分寸拿捏得刚好。
空气里掠过几秒安静,只有浪声低吟。肖战不便贸然搭话,只静静立在原地,望向远处朦胧的海平线。王一博也不刻意寒暄,低头自顾整理手里的器具,淡漠却不失礼貌。
生疏的距离感,恰到好处。
往后几日,便慢慢有了无声的默契。
肖战依旧晨起散步,脚步总会下意识往灯塔方向偏。王一博照旧守着自己的事,看见他走来,便淡淡示意,不刻意等候,也不刻意回避。
有时肖战站在岸边吹风驻足片刻,王一博忙完手头的活,便会不远不近地立着,同望一片海。话不多,却自有一份安稳的熟稔在悄然滋生。
日头渐渐燥热起来,小镇街口的便利店成了纳凉的去处。肖战顺路进去买水,指尖下意识多拿了一瓶橘子汽水。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脑海里很自然浮起灯塔下那个安静的身影,脚步便不由自主朝着海边走去。
王一博正坐在灯塔石阶上歇脚,背脊挺得笔直,微微垂着眼,漫无目的地望着海面放空。日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冲淡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柔和落寞。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才慢慢抬眸。
肖战走到他身前,姿态谦和客气,带着初识的分寸:“路过便利店,顺手带了一瓶。”
说着把玻璃瓶汽水递过去,指尖刻意留了一点空隙,不逾矩,不唐突。
王一博愣了愣,目光落在瓶身剔透的玻璃光泽上,又抬眼看向肖战,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接下。指尖短暂相触,凉意一闪而逝。
“谢谢。”他语声偏淡,带着一点内敛的局促,不习惯受人无端照拂,却又不愿辜负这份好意。
“不用客气。”肖战在石阶另一端坐下,拉开自己那瓶拉环,清脆的声响融进海风里。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抿着汽水,清甜的橘香混着海盐的咸,在风里悄悄散开。
起初依旧是客气的疏离,找不到太多共同话题,也怕言多唐突了彼此。安静相伴,反倒比刻意找话更自在。
“平日里待在这边,都没什么消遣吗?”肖战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谈。
王一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瓶身,目光依旧落在起伏的海面:“守塔巡海,整理设备,日子就这样过。”
“不会觉得太过冷清?”
“城里有城里的热闹,海边有海边的安稳。”王一博语调平平,只是如实道出自己的心境,“待久了,反倒嫌喧嚣吵闹。”
肖战闻言默然。
他身在万人簇拥的繁华中心,身边永远人声鼎沸,镜头、行程、非议缠绕不休,看似光鲜热闹,心底却常常空落落的。反倒眼前这人,守着孤塔沧海,日子简单寡淡,眼神却干净笃定,拥有他求而不得的安稳。
“有时候,能安安静静过日子,也是一种奢侈。”肖战语声轻缓,藏着旁人听不懂的疲惫。
王一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来历,不探问过往。他素来不爱打听旁人私事,来人是过客也好,是散心游人也罢,于他而言,都只是短暂途经海边的普通人。
海风缓缓拂过,撩动两人发梢。
没有热烈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有浪声、风声,和一份初遇时克制又温柔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