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数不多的善意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身影从玄关内侧缓步走了出来。
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打理得整齐温婉,眉眼柔和,周身没有半分豪门下人该有的卑微怯懦,也没有上位者的冷硬强势,只透着一股熨帖人心的安稳。
阿姨看见进门的王一博,眼底先是掠过一丝真切的怜惜,随即很快柔和下来,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快步走上前。
一旁的两个保镖看见她,微微颔首示意,简单交待了两句,便转身默默退了出去,玄关处只剩下王一博与陈姨两个人。
王一博抬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在海外庄园十七年,他见过的人,要么是严苛冰冷的教官,要么是趋炎附势看人脸色的下人,从未见过这般眉眼温柔,不带算计不带功利的人。
阿姨被他那双清透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软,这孩子生得这样好看,可周身萦绕着一股脆弱,实在让人心疼。
她放轻了声音:“一博少爷,别怕。”
她微微俯身,语气诚恳又温和:“我是夫人身边的人,您可以叫我陈姨。夫人特意吩咐过我,这几天由我照顾好您,您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有什么委屈,或是想要什么东西,都尽管跟我说,不用拘束。”
王一博的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单薄的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哑又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点了点头:“嗯,麻烦陈姨了。”
陈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清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心里的怜惜更甚,却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一博少爷一路辛苦了,我先带您回房间歇息。这里是二少爷的房间,夫人早就吩咐下人收拾妥当,您的洗漱用品、贴身衣物,全都按照您的喜好备好了,都在房间里。”
王一博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走廊两侧。
走廊装修精致奢华,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房间房门紧闭,安静得可怕。
很快,陈姨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这里是肖战的房间。
他名义上的丈夫,那个拒不参加婚礼,任由他独自完成婚礼仪式,将他弃之不顾的男人。
王一博心口微微一揪,尖锐的酸涩漫了上来。
房间宽敞开阔,是简约轻奢的风格,整体色调偏冷,黑白灰的搭配,独属于肖战的清冷,床上却铺着极其不搭的大红色。
落地窗外是幽静的庭院,夜色下草木静谧,室内光线柔和,中央空调调节着适宜的温度,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陈姨站在门口,侧身让他进来:“一博少爷,您看一下,房间里的东西还齐全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是不合心意的,我立刻让人去准备。”
王一博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的一切。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陌生的领地,处处都沾染着另一个人的痕迹,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他微微摇了摇头,垂着眉眼:“不用了,都很好,麻烦您费心了,我没有别的需要。”
陈姨看着他孤孤单单站在偌大的房间里,身形清瘦,眉眼低垂,像一只误入陌生陷阱的小兔子,脆弱又无助,心里实在心疼。
她陪着夫人在肖家待了许多年,看着两位少爷长大,自然清楚自家二少爷的性子,冷淡偏执,桀骜叛逆,这场联姻本就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今日更是直接缺席婚礼,把所有难堪都丢给了眼前这个孩子。
方才婚礼上的场面,她都听说了,盛大的婚礼,新郎缺席,只有王一博孤身一人走完所有流程,还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想来心里该有多苦。
陈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柔和,轻声安抚:“一博少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夫人已经派人出去找二少爷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多想,先放宽心,好好歇一歇。”
提到肖战,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
回来又能如何呢?
陈姨见他不说话,便知晓他心里的苦涩,不愿再多戳他的痛处,温柔地笑了笑:“一博少爷累了一整天,肯定还没吃东西吧。我去厨房给您准备点温热的吃食,清淡易消化的,您先垫垫肚子,好不好?”
王一博的胃早就空空如也,一整天的精神紧绷,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让他没有半分胃口。
可看着陈姨真诚温柔的眼神,是他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善意,他不忍心拒绝,只是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那我先下去了,很快就上来。”
陈姨温柔地叮嘱了一句,又细心地交代了一句若是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喊她,便轻轻带上房门,脚步轻缓地离开了。
厚重的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声响,偌大的主卧,瞬间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抬手轻轻推开一丝窗缝,深秋的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勉强驱散了几分周身的燥热。
王一博缓缓抬手,手指抚上自己后颈的腺体,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腺体传来一阵细密难耐的发烫。
发情期最后一日的本能还在挣扎,Omega的脆弱,在这片陌生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落地窗,一点点顺着玻璃滑坐在地毯上。
他抬手,轻轻扯了扯身上紧绷的白色西装领带,松了松领口,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眼眶微微发烫,酸涩的情绪顺着心口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里,让他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哽咽。
前路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蜷缩起双腿,将脸轻轻埋在膝盖之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这世间偌大,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陈姨的声音:“一博少爷,我把吃的端过来了。”
王一博慌忙抬手,快速拭去眼底泛起的湿意,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西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姨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放着一碗温热的鸡蛋羹,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还有一小碟软糯的糕点。
陈姨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了然,却只装作没有看见,依旧温柔地笑着:“快趁热吃点吧,别饿坏了身子。不管发生什么,身子都是最重要的。”
王一博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鼻尖微微发酸。
这是今天一整天,唯一属于他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谢陈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