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场
婚车缓缓停下,车门被佣人恭敬打开。
肖辰率先下车,随即侧身,目光落在车内的王一博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步,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身纯白修身西装,身形清瘦,眉眼清冷孤绝,在漫天璀璨的灯光与花海之间,安静地站在红毯起点。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闪光灯疯狂亮起,快门声陡然密集起来。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这就是王家那个私生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可惜了,只是个低等Omega,还是个私生子,上不了台面。”
“肖二少到现在都没来,摆明了就是不想要这门婚事,可怜这孩子了。”
“可不是嘛,就是个联姻棋子,长得再好看,也只是用来交换利益的。”
“听说肖大少亲自来接亲,看他刚刚的眼神,好像对这位新人挺感兴趣……”
王一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早该习惯了。
肖辰走在他身侧,步伐沉稳,始终比他慢半步,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清瘦的背影、单薄的肩线,还有微微泛红的后颈上。
信息素依旧在悄然试探,王一博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强势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缠着他,搅动着他濒临失控的信息素。
清冽白茶的味道,又要藏不住了。
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任由肖辰带着他,穿过漫长的玫瑰红毯,走向中央仪式台。
仪式台恢弘大气,白色花艺缠绕着立柱,音乐悠扬盛大,交响乐团演奏着婚礼进行曲,一切都在照着顶级盛世婚礼的流程进行。
可王一博站在台上,只觉得荒诞又窒息。
偌大的仪式台上,只有他一个主角。
新郎缺席,全程不见踪影。
司仪穿着正式礼服,拿着话筒,机械又公式化地念着婚礼誓词,没有半分真心的祝福,只是在完成一场必须走完的商业流程。
周围宾客的目光探究、看戏、嘲讽,落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肖辰站在仪式台一侧,没有离场,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隐晦的占有欲。
那道视线太过直白,太过不怀好意,让王一博浑身紧绷,后颈腺体的灼热感越来越重,抑制剂快要压制不住Omega本能的躁动。
他安静地站着,听着那些华丽虚假的辞藻,手指死死攥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没有交换戒指,没有相拥,没有誓言,没有新郎的到场。
短短十几分钟。
所有仪式流程,仓促走完。
司仪微微欠身,语气毫无波澜,对着话筒清晰宣布:
“婚礼仪式,到此结束。”
就这么结束了。
盛大开场,潦草落幕。
王一博微微一怔,随即缓缓垂下眼睫,眼底一片沉寂。
意料之中,可心口还是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原来他的婚礼,就只是十几分钟的走个过场。
宾客们脸上露出了然又戏谑的笑意,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加直白。
仪式结束的瞬间,庄园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
大批记者被礼貌地请离,偌大恢弘的婚礼现场,一瞬间清空了大半。
喧嚣褪去,璀璨依旧。
肖家,王家。
两大家族的核心掌权者、直系亲属、重要心腹,全都留了下来。
原本该是浪漫温馨的婚宴,瞬间变了模样。
水晶灯依旧流光溢彩,香槟塔层层叠叠,精致的冷餐摆满长长的餐台,舒缓的交际曲缓缓流淌。
可这里没有新婚的喜悦,没有亲友的祝福,只剩下一场豪门之间,赤裸裸的大型社交名利场。
王宗山拄着拐杖,与肖振宏并肩站在主位,两人举杯谈笑风生,言语间全是商业合作、股权布局、产业扩张、资源置换,句句都是利益,字字都是算计。
王沐游走在肖家一众Alpha之间,长袖善舞,脸上挂着温雅得体的笑意,刻意拉拢人脉,打探各个公司内部消息,眼底满是野心勃勃。
肖辰周旋在人群之中,气场冷厉,谈吐沉稳,时不时应对着长辈的问话,可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王一博身上。
苏婉安静地站在角落,眉眼温婉,看着这场名利博弈,眼底藏着淡淡的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人都在社交,在攀谈算计,在为家族的利益奔波周旋。
没有人在意刚刚完成了婚礼的王一博。
没有人在意,他才是今天名义上的主角。
王一博被佣人礼貌地引到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远离主位,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他一身干净的白西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与周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热闹格格不入。
肖辰安排了保镖,礼貌的带着王一博离开。
黑色的宾利平稳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车身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王一博蜷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脊背依旧下意识绷得笔直。
后颈的腺体一阵阵细密发烫,方才被肖辰信息素刺激过后,那种被侵略觊觎的不适感,还牢牢盘踞在四肢百骸里,挥之不去。
抑制剂带来的麻木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远离了市区的繁华喧嚣,朝着城郊深处驶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建筑愈发稀少,道路两侧尽是高大的绿植与幽深的庭院,空气中多了几分草木的清冷气息。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一扇雕花铁艺大门前。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车子驶入宽阔平整的车道,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林景观,绕过喷泉花圃,稳稳停在一栋恢弘复古的欧式别墅门前。
车门被外面的保镖从外面轻轻拉开,两个身着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的肖家保镖站在车外,微微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王一博沉默着,手指撑着冰凉的车门边缘,缓缓起身。
双腿一阵虚软发麻,身体泛起一阵眩晕,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缓了几秒,才勉强稳住身形,迈步下车。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护送着他走进别墅。
玄关宽敞大气,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璀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安静得过分。
王一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一步步往里走。